近现代 · 钱钟书
天风吹海水，屹立作山势。
浪头飞碎白，积雪疑几世。
我尝观乎山，起伏有水致。
蜿蜒若没骨，皱具波涛意。
乃知水与山，思各出其位。
譬如豪杰人，异量美能备。
固哉鲁中叟，只解别仁智。
山容太古静，而中藏瀑布。
不舍昼夜流，得雨势更怒。
辛酸亦有泪，贮胸肯倾吐。
略似此山然，外勿改其度。
相契默无言，远役喜一晤。
微恨多游踪，藏焉未为固。
衷曲莫浪陈，悠悠彼行路。
田水颇胜师，寺梅若可妻。
新月似小女，一弯向人低。
平生寡师法，开径自出蹊。
擘我妻女去，酷哉此别离。
老饥方驱后，津梁忽已疲。
行迈殊未歇，且拚骨与皮。
下山如相送，青青势向西。
穷而益脆岂能坚，敢说春秋备责贤。
腰折粗官五斗米，身轻名士一文钱。
踏空不着将何去，得饱宜扬却又还。
同妾语传王百谷，哀矜命薄我犹怜。
篇什周旋角两雄，狂言顿觉九州空。
一官未必贫能疗，三命何尝诗解穷。
试问浮沉群僚底，争如歌啸乱书中。
后山嘱望飞腾速，此意硁硁敢苟同。
龙性官中想未驯，书生端合耐家贫。
敛非澜倒回狂手，立作波摇待定身。
九牧声名还自累，群居语笑向谁真。
白头青鬓交私在，宛转通词意不伸。
京华憔悴望还山，未办平生白木鑱。
病马漫劳追十驾，沉舟犹恐触千帆。
文章误尽心空呕，餔餟勤来口不缄。
经倒厚颜叨薄俸，庐陵米与赵州衫。
同调同时托胜流，全韬英气祓清愁。
座中变色休谈虎，众里呼名且应牛。
惯看浮云知世事，懒从今雨数交游。
宋王位业言犹在，赢得华年尚黑头。
昏黄落日恋孤城，嘈杂啼鸦乱市声。
乍别暂归情味似，一般如梦欠分明。
盘餐随例且充肠，不羡侯鲭入馔尝。
知为鲈鱼归亦得，底须远作水曹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