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樊初荀有关的诗词

雪堂问潘邠老

宋代 · 苏轼

苏子得废园于东坡之胁,筑而垣之,作堂焉,号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为,因绘雪于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苏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苏子隐几而昼瞑,栩栩然若有所适,而方兴也,未觉,为物触而寤。其适未厌也,若有失焉,以掌抵目,以足就履,曳于堂下。

客有至而问者,曰:“子世之散人耶?拘人耶?散人也而未能,拘人也而嗜欲深。今似系马止也,有得乎?而有失乎?”

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徐思其应,揖而进之堂上。

客曰:“嘻,是矣!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夫禹之行水,庖丁之提刀,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是故以至柔驰至刚,故石有时以泐;以至刚遇至柔,故未尝见全牛也。予能散也,物固不能缚;不能散也,物固不能释。子有惠矣,用之于内可也,今也如猬之在囊,而时动其脊胁,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风不可搏,影不可捕,童子知之。名之于人,犹风之与影也,子独留之。故愚者视而惊,智者起而轧。吾固怪子为今日之晚也,子之遇我,幸矣!吾今邀子为籓外之游,可乎?”

苏子曰:“予之于此,自以为籓外久矣,子又将安之乎?”

客曰:“甚矣,子之难晓也!夫势利不足以为籓也,名誉不足以为籓也,阴阳不足以为籓也,人道不足以为籓也,所以籓子者,特智也尔。智存诸内,发而为言,则言有谓也,形而为行,则行有谓也。使子欲嘿不欲嘿,欲息不欲息,如醉者之恚言,如狂者之妄行,虽掩其口,执其臂,犹且喑呜跼蹙之不已。则籓之于人,抑又固矣。人之为患以有身,身之为患以有心。是圃之构堂,将以佚子之身也,是堂之绘雪,将以佚子之心也。身待堂而安,则形固不能释,心以雪而警,则神固不能凝。子之知既焚而烬矣,烬又复然,则是堂之作也,非徒无益,而又重子蔽蒙也。子见雪之白乎?则恍然而目眩。子见雪之寒乎?则竦然而毛起。五官之为害,惟目为甚,故圣人不为。雪乎雪乎,吾见子知为目也,子其殆矣!”

客又举杖而指诸壁,曰:“此凹也,此凸也。方雪之杂下也,均矣,厉风过焉,则凹者留而凸者散。天岂私于凹凸哉?势使然也。势之所在,天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子之居此,虽远人也,而圃有是堂,堂有是名,实碍人耳,不犹雪之在凹者乎?”

苏子曰:“予之所为,适然而已,岂有心哉?殆也,奈何?”

客曰:“子之适然也?适有雨,则将绘以雨乎?适有风,则将绘以风乎?雨不可绘也,观云气之汹涌,则使子有怒心;风不可绘也,见草木之披靡,则使子有惧意。覩是雪也,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苟有动焉,丹青之有靡丽,水雪之有水石,一也。德有心,心有眼,物之所袭,岂有异哉!”

苏子曰:“子之所言是也,敢不闻命?然未尽也,予不能默,此正如与人讼者,其理虽已屈,犹未能绝辞者也。子以为登春台与入雪堂,有以异乎?以雪观春,则雪为静,以台观堂,则堂为静。静则得,动则失。黄帝,古之神也,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邱,南望而还,遗其玄珠焉。游以适意也,望以寓情也,意适于游,情寓于望,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虽有良贵,岂得而宝哉?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虽然,意不久留,情不再至,必复其初而已矣,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余之此堂,追其远者近之,收其近者内之,求之眉睫之间,是有八荒之趣。人而有知也,升是堂者,将见其不遡而僾,不寒而栗,凄凛其肌肤,洗涤其烦郁,既无炙手之讥,又免饮冰之疾。彼其趦趄利害之途,猖狂忧患之域者,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子之所言者,上也;余之所言者,下也。我将能为子之所为,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则必有忿词;衣文绣者被之以皮弁,则必有愧色。子之于道,膏粱文绣之谓也,得其上者耳。我以子为师,子以我为资,犹人之于衣食,缺一不可。将其与子游,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

歌曰:

雪堂之前后兮春草齐,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考槃于此兮芒鞋而葛衣。挹清泉兮,抱瓮而忘其机;负顷筐兮,行歌而采薇。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日之是,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日之非,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变,悟昔日之癯而今日之肥。感子之言兮,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口,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鞿。是堂之作也,吾非取雪之势,而取雪之意;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性之便,意之适,不在于他,在于羣息已动,大明既升,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子不弃兮,我其子归!

客忻然而笑,唯然而出,苏子随之。客顾而颔之曰:“有若人哉!”

悲歌行

清代 · 林占梅

钱塘筮仕为西湖,前辈风流慕白、苏。吾家况有栖幽处,孤山踪迹老梅逋。

嗟余少日性莽鲁,六岁伶仃痛失怙。结纳少友事嬉游,一班牙爪利如虎。

王母、寡母双倚闾,几度呼来复绝裾。

暗中痛切泪凝枕,我家生儿破我车。三世伶仃寡弟昆,忍心将毋置之死。

易子而教古有方,割将块肉托舅氏。舅氏部曹值北行,余乃从之游帝京。

自觉一朝身逸乐,离家那顾泪纵横。乘风破浪意豪放,铜琶铁板江东唱。

旗山、鼓山豁两眸,仙霞峻岭摇鞭上。北马南船快骋游,小阳春日入皇州。

生来佚荡难驯伏,舌烂生公不点头。虎坊桥畔交俦伍,驰毬击剑金挥土。

菊部欣聆蓟苑歌,犁园饱看罗门舞。泰山高今祖帐设,芦沟桥水添呜咽。

但云勉我弧先行,不道从兹是死别。行尽燕南遍鲁、齐,騑騑驷牡无停蹄。

风尘澒洞人如鬼,渡过黄河日已西。日西旅舍同沽酒,一路风光数诸口。

扬州明月、姑苏台,洞庭群峭、西湖柳。建河滩险魂欲销,荒陬除夕倍无聊。

洪山桥畔蒲帆落,满城灯火正元宵。因之动我浮华兴,顾曲徵歌气未定。

黄金未尽不言旋,多情犹把南楼凭。叶翁帆海往复回,沙哥祖道送行杯。

七月之秋犹未望,鲸波一舸赋归来。举家狂喜牵我衣,王母扶姑颤巍巍。

低头下拜天性见,满门喜极转嘘欷。北堂择吉命成婚,贺客盈堂吊在门。

王母抱孙□抱子,临终有语愿勿谖。三载杜门躬守制,羸叔劬劳持家计。

道光丙午桂之秋,羸叔沉痾旋去世。折薪肯搆一肩挑,有弟茕茕惜嫩苗。

始悟无学难自立,一编三绝暮连朝。昂藏年几三十岁,妻妾死亡竟相继。

慈闱弃养亦同时,搥胸几绝痛长逝。天昏地惨日无光,欲向泉台觅阿娘。

况复惠连春草恨,死者已矣存者伤。就中一事倍凄其,予年卅六始得儿。

举眼方无伯道叹,回头竟抱元驹悲。未几家室遘三丧,十年春梦徒渺茫。

春梦渺茫今暂醒,琴诗陶写赖园亭。强颜又作詹家婚,弩末犹能中雀屏。

莫道膏肓贪泉石,惭处乡闾乘下泽。萧萧风木悲重兴,捧檄难追毛义迹。

衣紫腰金念已收,觅水寻山兴未休。何时得识匡庐面,又造飞来峰上头。

不图遍地皆狼豕,海内于今多事矣。方、罗时命既同悲,崔、卜功名胡足齿。

子野朝朝唤奈何,平生动作辄坎轲。壁图空挂运甓苦,愁来弹铗哭还歌。

但期郭、岳两忠武,炙手太平立可睹。携琴抱鹤孤山行,补种梅花三百树。

南都篇

明代 · 黎遂球

春泛秦淮水,秋宿莫愁湖。金陵占王气,玉殿镇南都。

南都自是周丰镐,大江东去如环抱。山山回首拱神京,树树垂枝临古道。

天阙平悬牛首高,栖霞隐望鸡笼晓。体势横看列五行,光景从知涵万宝。

更识龙盘气象奇,更誇虎踞石城威。铁锁波臣朝万里,腰回海若叩丹墀。

春潮蜿蟺蛟龙雨,晴浪云雷燕子矶。魏文嗟天天所限,诸葛窥吴吴不移。

孙吴自昔持魏蜀,六代繁华聊自足。岂但秦游良为常,还看晋室风成俗。

夷吾江左起功名,召伯东山品丝竹。乌衣子弟尚清谈,玉笛郎君弄新曲。

灵和柳丝既可爱,含章梅额尤堪续。年年梅柳满江春,苦惜前时歌舞人。

景阳楼上钟都歇,华林园内草仍新。金莲六尺委初月,羊车小队埋芳尘。

何处新亭空有泪,何人种树不沾巾。李白紫裘应换酒,江总青溪谁买邻。

绣衣亭可问,功德水为真。雨花长干里,生莲前代僧。

游佚岂长策,江山宁可凭。皇明定鼎驱□□,居然在德不在险。

渡江龙战本心服,用武长驱如席捲。方中新卜亦相宅,旬宣教化重分陕。

九十六里天街斜,一十三门星衢转。尧阶罗列俨神圣,禹服雍容临黻冕。

后湖图籍宝亿兆,东壁文章同万卷。朱门金阙远相望,参差甲第诸侯王。

虎臣爪目深列出,卫士唇齿怀慨慷。车书一统正易俗,日月大明咸觐光。

谁信贻孙终放墓,谁知燕子为肯堂。惊传靖难师方起,汉朝七国宁堪比。

即看赤舄问成王,频愁朝服临东市。忠臣肝胆剖十族,义士皮囊跃一匕。

贞玟影血配苌弘,苦节题诗羞柳子。纷纷行遁继奇忠,啧啧先朝能得士。

忠义满朝犹失守,如何可大还可久。未若三垣正北辰,长此分星望南斗。

迢迢鹅鹳列雄犀,肃肃寝陵屯细柳。分明阁道朝衣冠,敢道官僚备刍狗。

南官北使斗豪华,看花射酒五侯家。秋月馨香碎弦索,春灯浓澹堆屏纱。

萤光万点串楼阁,龙涎一顷泛琵琶。阑干隔水连桥曲,舟骑看山随意过。

吴绫蜀锦称情性,汉鼎周彝来咄嗟。佳人金钗倩脱藉,词客綵毫挥斗茶。

翡翠珊瑚渡桃叶,莺舌梅魂梦笔花。独笑扬雄嗜奇字,提椠怀铅来即次。

草堂何用作移文,钟山招隐才微至。献赋供覆缶,不试徒多艺。

羞同卫玠看,时从郭璞筮。一饭子胥感,五斗先生醉。

声色太真心,社稷思远志。愿戮神州力,何忧鉴湖赐。

豳风有咏歌,前王同乐利。贤亲其不忘,偏安乃非计。

教战守策

宋代 · 苏轼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固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

洞箫赋

两汉 · 王褒

原夫箫干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洞条畅而罕节兮,标敷纷以扶疏。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倚巇迤,诚可悲乎其不安也。弥望傥莽,联延旷荡,又足乐乎其敞闲也。托身躯于后土兮,经万载而不迁。吸至精之滋熙兮,稟苍色之润坚。感阴阳之变化兮,附性命乎皇天。翔风萧萧而径其末兮,回江流川而溉其山。扬素波而挥连珠兮,声礚礚而澍渊。

朝露清冷而陨其侧兮,玉液浸润而承其根。孤雌寡鹤,娱优乎其下兮,春禽群嬉,翱翔乎其颠。秋蜩不食,抱朴而长吟兮,玄猿悲啸,搜索乎其间。处幽隐而奥庰兮,密漠泊以猭。惟详察其素体兮,宜清静而弗喧。幸得谥为洞箫兮,蒙圣主之渥恩。可谓惠而不费兮,因天性之自然。

于是般匠施巧,夔妃准法。带以象牙,其会合。锼镂里洒,绛唇错杂;邻菌缭纠,罗鳞捷猎;胶致理比,挹抐擫。于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生不睹天地之体势,闇于白黑之貌形;愤伊郁而酷,愍眸子之丧精;寡所舒其思虑兮,专发愤乎音声。

故吻吮值夫宫商兮,和纷离其匹溢。形旖旎以顺吹兮,瞋以纡郁。气旁迕以飞射兮,驰散涣以逫律。趣从容其勿述兮,骛合遝以诡谲。或浑沌而潺湲兮,猎若枚折;或漫衍而络绎兮,沛焉竞溢。惏栗密率,掩以绝灭,霵晔踕,跳然复出。

若乃徐听其曲度兮,廉察其赋歌。啾咇而将吟兮,行鍖銋以和啰。风鸿洞而不绝兮,优娆娆以婆娑。翩绵连以牢落兮,漂乍弃而为他。要复遮其蹊径兮,与讴谣乎相和。

故听其巨音,则周流汜滥,并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其妙声,则清静厌瘱,顺叙卑达,若孝子之事父也。科条譬类,诚应义理,澎濞慷慨,一何壮士,优柔温润,又似君子。

故其武声,则若雷霆輘輷,佚豫以沸。其仁声,则若颽风纷披,容与而施惠。或杂遝以聚敛兮,或拔摋以奋弃。悲怆怳以恻惐兮,时恬淡以绥肆。被淋灑其靡靡兮,时横潰以阳遂。哀悁悁之可怀兮,良醰醰而有味。

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狼戾者闻之而不怼。刚毅强暴反仁恩兮,啴唌逸豫戒其失。钟期、牙、旷怅然而愕兮,杞梁之妻不能为其气。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兮,浸淫、叔子远其类。嚚、顽、朱、均惕复惠兮,桀、跖、鬻、博儡以顿悴。吹参差而入道德兮,故永御而可贵。时奏狡弄,则彷徨翱翔,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愺恅澜漫,亡耦失畴,薄索合沓,罔象相求。

故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撇涕抆泪;其奏欢娱,则莫不惮漫衍凯,阿那腲腇者已。是以蟋蟀蠖,蚑行喘息;蝼蚁蝘蜒,蝇蝇栩栩。迁延徙迤,鱼瞰鸟睨,垂喙转,瞪瞢忘食,况感阴阳之和,而化风俗之伦哉!

乱曰:状若捷武,超腾逾曳,迅漂巧兮。又似流波,泡溲泛,趋巇道兮。哮呷喚,躋躓连绝,淈殄沌兮。搅搜捎,逍遥踊跃,若坏颓兮。优游流离,踌躇稽诣,亦足耽兮。颓唐遂往,长辞远逝,漂不还兮。赖蒙圣化,从容中道,乐不淫兮。条畅洞达,中节操兮。终诗卒曲,尚馀音兮。吟气遗响,联绵漂撇,生微风兮。连延络绎,变无穷兮。

东征颂百韵

明代 · 郭之奇

皇帝八载,四海归一。普率王臣,义无自逸。举目新亭,兴言纬恤。

驾牡瞻乌,敢歌蟋蟀。爰击中流,稍休暴膝。高山峨峨,琼海沕沕。

铜柱人遥,分茅岭出。谁嗣芳踪,为古今匹。自西自东,履屣相?。

天生以为,为我明室。南国惟召,东郊惟毕。惟兹百粤,腥风次栉。

顺长屈丑,前掎后抶。左馘楼兰,右藁支郅。昔之豕蛇,今之蜣蛣。

一狼千羊,畴敢再咥。闻于天子,天子曰悉。井渫不及,其羞在繘。

课绩书庸,其谁与尼。锡尔介圭,为时柱礩。价人维藩,子衣宜七。

龙旂和铃,鞞琫有珌。登是南邦,于胥有駜。大启尔宇,为西土率。

东西咸喜,戎有良帅。天步多难,彼腥载楖。吁嗟彼人,空羞韎韠。

谁蕃谁屏,畴甲畴乙。相依首鼠,相持蚌鹬。养敌纵奸,人功是嫉。

冠箕剑颐,为蚁为蛭。垒骨成丘,去金万镒。睅其皤其,弃甲山崒。

已覆前车,未惩后轶。长驱近远,使民战栗。王赫斯怒,奋我徒卒。

鲁阳回戈,彦章移日。因四海心,除天下疾。既远污尘,既止狂獝。

慨彼愚嚣,置此迷述。贞丈人师,出长子律。王来自东,东人孔壹。

肃将天威,无远或佚。德威流行,不速而驿。邳离前驱,新息嗣跸。

孟守珠还,寇公竹茁。易兹介鳞,去彼虮虱。拔兹柞棫,攘彼藜蒺。

有狨就绳,有鲸就繂。山氛再拭,海波无?。惟兹百粤,多欢少怵。

蚩蚩倒悬,初离拲桎。如鱼去罛,如鸟去罼。儒归于庠,工反于术。

旅出于途,居安于筚。田畯南亩,秋收冬挃。士无离伍,军无废戍。

明明我王,其衷孔佶。有翼有严,其仪孔佖。不闻亦整,不谏亦密。

好谋斯成,临事奚慄。自今以始,赏信罚必。星激电驰,风呵雷叱。

求民之莫,念时之绌。总勒矛戈,毋骚艾铚。饮檗茹荼,远谢芳飶。

刬除色声,罢遣行佾。补疮息痍,剔摩啾唧。于铄王师,几烦毖诘。

闵予一人,赖王仔佛。惟皇鉴观,惟天阴骘。俾而炽昌,俾而寿谧。

如陵斯长,如冈斯嵂。斯升斯恒,罔骞罔黜。南台北莱,四方其聿。

至于海邦,歌景吟霱。仙李蟠根,敷华茂实。临淮西平,繇兹绍遹。

人之好我,从民之质。民意则然,王心有凓。忧国悲时,悄如自失。

翘首翠华,岂遑玉璱。履及于■,剑出于?。

未舞虞干,未止胡篥。钟簴愧晟,壁垒惭弼。建彼旟旄,砺此鈇锧。

奋我同人,惟敌是堲。撤绸牖桑,耻踰淮橘。狄梁为唐,有参有术。

窦融依汉,如亲如昵。大哉王言,天叙有秩。有斐君子,宜胶宜漆。

终于嚇咺,始于僩瑟。大夫百执,至于尹姞。庞眉豁齿,父兄子侄。

踊跃欢呀,歌衡乐泌。余司彤管,抚衣执笔。肆好匪誇,穆如匪溢。

带砺宜铭,旂常在帙。麟阁云台,请从是吉。

争臣论

唐代 · 韩愈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位五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禄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关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人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若阳子之用心,亦若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君于尧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启之也。

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义,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入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

经进百韵诗

宋代 · 岳珂

永祐当临御,重熙极泰亨。物穷隍土复,地大檗牙萌。

蕞尔瀛懦国,违吾海上盟。烽烟昏九土,氛雾塞三精。

于赫中兴主,初专九伯征。赤符观炳炳,嘉兆得庚庚。

四七膺休运,三千协一诚。乾坤恢辟阖,日月洗明清。

天授睢坛筴,风兴渭水英。维时臣大父,摇迹圣廛氓。

宝匣鸣长剑,雄冠彯曼缨。衣裘供羿射,灯火近韩檠。

圣世方求骏,明神岂舍骍。始从鱼钥守,小㭊羽林兵。

尝敌无车乘,麾军不鼓钲。熏门摧彦政,汜水从闾勍。

驲召班龙节,犀军下雀桁。王师俱蓄缩,游骑愈纵横。

马渡朝迎敌,钟山夜驻营。狂澜身砥柱,大厦手支撑。

敌焰犹繁炽,吴都忽震惊。东巡传警跸,右袒半公卿。

愤起宜兴旅,追收建业城。大江谁饮马,五岳更刑牲。

一荡西江李,重歼固石彭。利兵驱虎豹,杰观筑鲵鲸。

玉帐旋平广,铜符遂帅荆。皇灵期濯濯,王事分傍傍。

沙漠惊风鹤,山林息聚虻。神州宜亟复,六郡乃先争。

桀犬徒冯垒,苗民敢抗衡。锐师掀狡窟,高堞覆坚棚。

鼎道兵方进,湖湘寇辄平。几年凶祸结,八日骏功成。

叛将因资用,降人岂畏坑。开疆下商虢,结约到磁洺。

谋帅难张俊,还兵虑郦琼。但虞遗后患,初匪厌纷更。

沔鄂重归镇,齐刘尚据京。且羞离楚馔,未用渡河罂。

细柳千屯灶,柔桑万瓦甍。流民俱授亩,战士亦从耕。

夫浍萦如带,原田画若枰。连云登美稼,淅玉饭香粳。

刍挽从今省,兵储亦顿赢。吏贪无鼠硕,民佚异鲂赪。

姑定鸿沟约,交驰绝域伻。邻欢新玉帛,宴衎乐簧笙。

未几边摇草,恶知野食苹。礼容方济济,革乘忽軿軿。

睿断昭雄赳,天威震隐谹。六师纷雾集,万灶盛雷轰。

戎驾爰方启,神锋莫敢撄。童髫欣再见,父老喜前迎。

义气通诸夏,讴声沸八纮。官兵飏隼鸷,废垒泣鼯猩。

跬步归京阙,朝衣诣寝楹。晋军传鹤唳,楚幕听乌鸣。

机会乘今日,雌雄决此行。幸成十载绩,归捧万年觥。

何事东来诏,遄追北指旌。抚膺皆壮士,牵袂有啼婴。

嶪岌登枢极,雍容俨佩珩。身虽处廊庙,志则在幽并。

岂意中原略,深违时相情。和亲徒效敬,投几不闻罃。

正尔先鞭著,居然谤箧盈。凶威摇吏牍,风旨动台抨。

枭虺饥吞噬,鹰獒乐使令。众髽常忌冠,同浴不讥裎。

远虑为徼福,先驱谓缓程。一言鸣仗马,千丈下乔莺。

盍考谢赦表,兼觌赐劄评。许身无少愧,忧国甚于酲。

彼潜宜投虎,能言不离鹦。鸟翾身蚤箙,兔健足先烹。

有客悲周道,何人恤鲁祊。同时惟切齿,来者但惩羹。

长夜何时旦,沉阴几日晴。是非从久定,祸否待终倾。

先帝资神武,深仇怆父兄。每怀得颇牧,胡忍弃韩黥。

哲监何尝惑,孤忠果渐明。岳阳还旧号,岭表返诸茕。

故垒营新祀,畿封辟赐茔。用心传舜子,述事广文声。

甘雨兴馀槁,青天豁久盲。先臣死不朽,圣德浩难名。

陛下今汤禹,王臣昔散闳。令图天广大,盛烈日铿鍧。

心术参尧运,规模绍汉宏。遗形高阁绘,良股盛朝赓。

故将欣非远,微臣矧敢轻。传讹稽史谬,败俗订言詝。

日系无虚笔,云章有满籯。竹书皆历历,玉训尚铿铿。

愿辍清朝暇,叨承乙夜呈。作诗哀寺孟,览奏念缇萦。

恩锡茅封宠,光昭衮字荣。誓怀如皦日,忠报毕馀生。

七发

两汉 · 枚乘

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太子曰:“惫!谨谢客。”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宇和平,太子方富于年。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结轖。纷屯澹淡,嘘唏烦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虚中重听,恶闻人声,精神越渫,百病咸生。聪明眩曜,悦怒不平。久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太子曰:“谨谢客。赖君之力,时时有之,然未至于是也”。”客曰:“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饮食则温淳甘膬,脭醲肥厚;衣裳则杂遝曼暖,燂烁热暑。虽有金石之坚,犹将销铄而挺解也,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故曰:纵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者,伤血脉之和。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今太子肤色靡曼,四支委随,筋骨挺解,血脉淫濯,手足堕窳;越女侍前,齐姬奉后;往来游醼,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此甘餐毒药,戏猛兽之爪牙也。所从来者至深远,淹滞永久而不废,虽令扁鹊治内,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独宜世之君子,博见强识,承间语事,变度易意,常无离侧,以为羽翼。淹沈之乐,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太子曰:“诺。病已,请事此言。”

客曰:“今太子之病,可无药石针刺灸疗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不欲闻之乎?”太子曰:“仆愿闻之。”

客曰:“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溪。湍流遡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霄霆、霹雳之所感也。朝则鹂黄、鳱鴠鸣焉,暮则羁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鹍鸡哀鸣翔乎其下。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孤子之钩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约。使师堂操《畅》,伯子牙为之歌。歌曰:‘麦秀蔪兮雉朝飞,向虚壑兮背槁槐,依绝区兮临回溪。’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蝼、蚁闻之,柱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强起听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笋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飰,抟之不解,一啜而散。于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调和。熊蹯之胹,芍药之酱。薄耆之炙,鲜鲤之鱠。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飰大歠,如汤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强起尝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钟、岱之牡,齿至之车,前似飞鸟,后类距虚。穱麦服处,躁中烦外。羁坚辔,附易路。于是伯乐相其前后,王良、造父为之御,秦缺、楼季为之右。此两人者,马佚能止之,车覆能起之。于是使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此亦天下之至骏也,太子能强起乘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乐无有。于是使博辩之士,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比物属事,离辞连类。浮游览观,乃下置酒于虞杯之宫。连廊四注,台城层构,纷纭玄绿。辇道邪交,黄池纡曲。溷章、白鹭,孔鸟、鶤鹄,鵷雏、鵁鶄,翠鬣紫缨。螭龙、德牧,邕邕群鸣。阳鱼腾跃,奋翼振鳞。漃漻薵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柳,素叶紫茎。苗松、豫章,条上造天。梧桐、并阊,极望成林。众芳芬郁,乱于五风。从容猗靡,消息阳阴。列坐纵酒,荡乐娱心。景春佐酒,杜连理音。滋味杂陈,肴糅错该。练色娱目,流声悦耳。于是乃发《激楚》之结风,扬郑、卫之皓乐。使先施、徵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之徒,杂裾垂髾,目窕心与。揄流波,杂杜若,蒙清尘,被兰泽,嬿服而御。此亦天下之靡丽、皓侈、广博之乐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驾飞軨之舆,乘牡骏之乘。右夏服之劲箭,左乌号之雕弓。游涉乎云林,周驰乎兰泽,弭节乎江浔。掩青苹,游清风。陶阳气,荡春心。逐狡兽,集轻禽。于是极犬马之才,困野兽之足,穷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慴鸷鸟。逐马鸣镳,鱼跨麋角。履游麕兔,蹈践麖鹿,汗流沫坠,寃伏陵窘。无创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猎之至壮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卜病未能也。”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淫而上,几满大宅。

客见太子有悦色,遂推而进之曰:“冥火薄天,兵车雷运,旌旗偃蹇,羽毛肃纷。驰骋角逐,慕味争先。徼墨广博,观望之有圻;纯粹全牺,献之公门。太子曰:“善!愿复闻之。”

客曰:“未既。于是榛林深泽,烟云闇莫,兕虎并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磑磑,矛戟交错。收获掌功,赏赐金帛。掩苹肆若,为牧人席。旨酒嘉肴,羞炰脍灸,以御宾客。涌觞并起,动心惊耳。诚不必悔,决绝以诺;贞信之色,形于金石。高歌陈唱,万岁无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强起而游乎?”太子曰:“仆甚愿从,直恐为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客曰:“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至则未见涛之形也,徒观水力之所到,则恤然足以骇矣。观其所驾轶者,所擢拔者,所扬汩者,所温汾者,所涤汔者,虽有心略辞给,固未能缕形其所由然也。怳兮忽兮,聊兮栗兮,混汩汩兮,忽兮慌兮,俶兮傥兮,浩瀇瀁兮,慌旷旷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虹洞兮苍天,极虑乎崖涘。流揽无穷,归神日母。汩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纷纭其流折兮,忽缪往而不来。临朱汜而远逝兮,中虚烦而益怠。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于是澡概胸中,洒练五藏,澹澉手足,頮濯发齿。揄弃恬怠,输写淟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起躄,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况直眇小烦懑,酲醲病酒之徒哉!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

客曰:“不记也。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内云,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涌而涛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也,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六驾蛟龙,附从太白。纯驰皓蜺,前后络绎。顒顒卬卬,椐椐强强,莘莘将将。壁垒重坚,沓杂似军行。訇隐匈磕,轧盘涌裔,原不可当。观其两旁,则滂渤怫郁,闇漠感突,上击下律,有似勇壮之卒,突怒而无畏。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遇者死,当者坏。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轸谷分。回翔青篾,衔枚檀桓。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凌赤岸,篲扶桑,横奔似雷行,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浑浑,状如奔马。混混庉庉,声如雷鼓。发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奋振,合战于藉藉之口。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纷纷翼翼,波涌云乱,荡取南山,背击北岸。覆亏丘陵,平夷西畔。险险戏戏,崩坏陂池,决胜乃罢。瀄汩潺湲,披扬流洒。横暴之极,鱼鳖失势,颠倒偃侧,沋沋湲湲,蒲伏连延。神物怪疑,不可胜言。直使人踣焉,洄闇凄怆焉。此天下怪异诡观也,太子能强起观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之伦,使之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孔、老览观,孟子筹之,万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

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经进百韵诗

宋代 · 岳珂

永佑当临御,重熙极泰亨。
物穷隍土复,地大蘖牙萌。
蕞尔瀛懦图,违吾海上盟。
烽烟昏九土,氛雾塞三精。
於赫中兴主,初专九伯征。
赤符观炳炳,嘉兆得庚庚。
四七膺休运,三千协一诚。
乾韩恢辟阖,日月洗明清。
天授睢坛荚,风兴渭水英。
维时臣大父,摇迹圣廛氓。
宝匣鸣长剑,雄冠{飘去风加彡}曼缨。
衣裘供羿射,灯火近韩檠。
圣世方求骏,明神岂舍骍。
始从鱼钥守,小{左木右片}羽林兵。
尝敌无画乘,麾军不鼓钲。
熏门摧彦政,汜水从闾勍。
驲召班龙节,犀军下雀桁。
王师俱蓄缩,游骑愈纵横。
马渡朝迎敌,钟山夜驻营。
狂澜身砥柱,大厚手支撑。
敌焰犹繁炽,吴都忽震惊。
车巡传警跸,右袒半公卿。
愤起宜兴旅,追收建业城。
大江谁饮马,五岳更刑牲。
一荡西江李,重歼固石彭。
利兵驱虎豹,杰观筑鲵鲸。
玉帐旋平广,铜符遂帅荆。
皇灵期濯濯,王事分傍傍。
沙漠惊风鹤,山林息聚蝱。
神州宜亟复,六郡乃先争。
桀犬徒冯垒,苗民敢抗衡。
锐师掀狡窟,高堞覆坚棚。
鼎道兵方进,湖湘寇辄平。
几年凶祝结,八日骏功成。
叛将因资用,降人岂畏阬。
开疆下商虢,结约到磁洺。
谋帅难张俊,还兵眠郦琼。
但虞遗后患,初匪厌纷更。
沔鄂重归镇,齐刘尚据京。
且羞离楚馔,未用渡河罂。
细柳千屯灶,柔桑万瓦甍。
流民俱授亩,战士亦从耕。
夫浍萦如带,原田画若枰。
连云登美农,淅玉饭香秔。
刍挽从今省,兵储亦顿赢。
吏贪无鼠硕,民佚异鲂頳。
姑定鸿沟约,交驰绝哉伻。
邻欢新玉帛,{衍去氵右干}乐簧笙。
未几边摇草,恶知野食苹。
礼容方济济,革乘忽軿軿。
睿断昭雄赳,天威震隐谹。
六师纷雾集,万灶盛雷轰。
戎驾爰方启,神锋莫敢撄。
童髫欣再见,父老喜前迎。
义气通诸夏,讴声沸八弦。
官兵{杨去木加风}隼鸷,废垒泣鼯猩。
跬步归京阙,朝衣诣寝楹。
晋军传鹤唳,楚幕听乌鸣。
机会乘今日,雌雄决此行。
幸成十载绩,归捧万年觥。
何事东来诏,遄追北指旌。
抚膺皆壮士,牵袂有啼婴。
页岌登枢极,雍容俨佩珩。
身虽处廊庙,志则在幽并。
岂意中原略,深违时相情。
和亲徒效敬,投几不闻{荧去火加缶}。
正尔先鞭著,居然谤箧盈。
凶威摇吏牍,风旨动台挟。
枭虺饥吞噬,鹰獒乐使令。
众髽常忌冠,同浴不讥裎。
远虑为徼福,先驱谓缓程。
一言鸣仗马,千丈下乔莺。
盍考谢赦表,兼觌赐劄评。
许身无少愧,忧国甚於酲。
彼潜宜投虎,能言不离鹦。
鸟翾身蚤箙,兔健足先烹。
有客悲周道,何人恤鲁祊。
同时惟切齿,来者但惩羹。
长夜何时旦,沉阴几日晴。
日非从久定,祸否待终倾。
先帝资神武,深仇怆父兄。
每怀得颇牧,胡忍弃韩黥。
哲监何尝惑,孤忠果渐明。
岳阳还旧号,岭表返诸{恂下加子}。
故垒营新祀,畿封辟赐茔。
用心传舜子,述事广文声。
甘雨兴余槁,青天豁久盲。
先臣死不朽,圣德浩难名。
陛下今汤禹,王臣昔散闳。
令图天广大,盛烈日铿鍧。
心术参尧运,规模绍汉宏。
遗形高阁绘,良股盛朝赓。
故将欣非远,微臣矧敢轻。
传讹稽史谬,败俗订言{左言右宁}。
日系无虚笔,云章有满籯。
竹书皆历历,玉训尚铿铿。
原辍清朝暇,叨承乙夜呈。
作诗哀寺孟,览奏念缇萦。
恩锡茅封宠,光昭衮字荣。
誓怀如皦日,忠报毕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