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傅若金有关的诗词

原道

唐代· 韩愈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不入于老,则归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尔。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效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货殖列传序

两汉· 司马迁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 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 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 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夫山西饶材、竹、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棻、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 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 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 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 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 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 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 繦至 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闲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 也。

故曰: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执益彰,失执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 之民乎!

河决

宋代· 石介

昆仑山最大,峨峨横绝域。
黄河地下来,汹汹不可测。
河伯一发怒,擘开昆仑石。
水出东北陬,浩渺无涯极。
平地水行疾,九州如咫尺。
汤汤势滔天,黎元多沈溺。
上贻尧心尤,四岳举鲧塞。
鲧用汩彝伦,九载无成绩。
尧怒不能治,遂行羽山殛。
有子其曰禹,命使嗣父职。
洛中得龟书,九畴文甲坼。
禹乃乘四载,周游视水迹。
百川各复道,九河皆开辟。
禹功既已成,水患方兹息。
窃思大禹意,河九为远策。
况云杀其溢,闻之孔安国。
三代逾千年,所以无灾厄。
战国争土疆,诸侯用诈力。
迁徒无常岁,湮沦不可识。
堤障遏水势,沟渠绝地脉,
禹道不复究,河流有壅隔。
频为中国患,不国不安席。
从官徒负薪,河泊弗受壁。
斫尽淇园竹,安救瓠子役。
民力殚将竭,国材耗亦剧。
四方竞上疏,群臣争筹书。
田蚡方为相,书来多持扼。
岂顾天下利,惟以私田惜。
贾让不为用,延年亦见斥。
如何圣人功,千载复不得。
皇宋运熙泰,四圣崇道德。
百蛮皆臣顺,万物遂生殖。
七八十年间,人不闻金革。
惟兹澶滑郡,河决亦云亟。
常记天禧中,山东与河北。
藁秸赋不充,遂及两京侧。
骚然半海内,人心愁惨戚。
河平未云几,堤防有穴隙。
流入魏博间,高原为大泽。
良田百万顷,尽充鱼鳖食。
救之成劳费,不救悲隐恻。
吾君为深虑,不食到日昃。
我忝窃寸禄,素餐堪自责。
不负一畚土,私辄逃丁籍。
又无一言长,万分有裨益。
与世同浮沈,随群甘默默。
亦或中夜思,斯民苦瘦瘠。
四年困蝗旱,五谷饵蝥蠈。
年来风雨时。才得一秋梦。
手足犹疮痍,饥肤未丰硕。
若待四体肥,斯民无愁色。
不然寻九河,故道皆历历。
一劳而永逸,此成功无歝。
或可勿复治,顺其性所适。
徙民就宽肥,注水灌戎狄。
试听刍蕘言,三者君自择。

河决

宋代· 石介

昆崙山最大,峨峨横绝域。黄河地下来,汹汹不可测。

河伯一发怒,擘开昆崙石。水出东北陬,浩渺无涯极。

平地水行疾,九州如咫尺。汤汤势滔天,黎元多沈溺。

上贻尧心忧,四岳举鲧塞。鲧用汩彝伦,九载无成绩。

尧怒不能治,遂行羽山殛。有子其曰禹,命使嗣父职。

洛中得龟书,九畴文甲坼。禹乃乘四载,周游视水迹。

百川各复道,九河皆开辟。禹功既已成,水患方兹息。

窃思大禹意,河九为远策。况云杀其溢,闻之孔安国。

三代逾千年,所以无灾厄。战国争土疆,诸侯用诈力。

迁徙无常岁,湮沦不可识。堤障遏水势,沟渠绝地脉。

禹道不复究,河流有壅隔。频为中国患,不国不安席。

从官徒负薪,河伯弗受璧。斫尽淇园竹,安救瓠子役。

民力殚将竭,国材耗亦剧。四方竞上疏,群臣争筹画。

田鼢方为相,书来多持扼。岂顾天下利,惟以私田惜。

贾让不为用,延年亦见斥。如何圣人功,千载复不得。

皇宋运熙泰,四圣崇道德。百蛮皆臣顺,万物遂生殖。

七八十年閒,人不闻金革。惟兹澶滑郡,河决亦云亟。

常记天禧中,山东与河北。藁秸赋不充,遂及两京侧。

骚然半海内,人心愁惨戚。河平未云几,堤防有穴隙。

流入魏博閒,高原为大泽。良田百万顷,尽充鱼鳖食。

救之成劳费,不救悲隐恻。吾君为深虑,不食到日昃。

我忝窃寸禄,素餐堪自责。不负一畚土,私辄逃丁籍。

又无一言长,万分有裨益。与世同浮沈,随群甘默默。

亦或中夜思,斯民苦瘦瘠。四年困蝗旱,五谷饵蝥蠈。

年来风雨时,才得一秋麦。手足犹疮痍,饥肤未丰硕。

若待四体肥,斯民无愁色。不然寻九河,故道皆历历。

一劳而永逸,此成功无斁。或可勿复治,顺其性所适。

徙民就宽肥,注水灌戎狄。试听刍荛言,三者君自择。

四知篇 其三 盱眙李大保惟寅

明代· 胡应麟

于戏战国后,永绝原尝风。五侯洎七贵,纨裤矜豪雄。

岐阳本懿戚,带砺盟元功。惟寅奋甲胄,巨笔如长虹。

英英楚游集,弱冠推文通。明霞传两颊,皎日流双瞳。

亭亭古玉树,百尺悬苍空。腾身起宿卫,帝梦来飞熊。

晨趋景阳漏,夕儤承明钟。馀晷辄赋诗,高吟月朣胧。

前镳逐济上,后乘驰江东。丰姿寄朗润,句格谐纤秾。

怜才实天性,下士惟谦冲。门庭盛交际,轩车沓云鸿。

倾心放崇伯,握发模姬公。八荒并九域,踊跃归樊笼。

涓流赴溟渤,尺土依衡崧。逡巡抱一艺,畴不怀登龙。

尤欣礼寒素,率土皆吾宗。华名噪远近,帝眷弥优崇。

陪京借管钥,瓜步罗艨艟。江流照横槊,彻底莹青铜。

长驱白门道,夹路停花骢。车前八驺列,一笑卑王融。

夜登凤凰台,谑浪青莲翁。糟丘亘阡陌,云车盍相从。

朱旗闪碣石,七萃提兵锋。貔貅八十万,操戈候元戎。

月支奉旧朔,日本祈新封。狼烟绝张掖,猎犬回居庸。

胡床挟僚幕,羽扇摇清风。当筵尽珠履,金钗错帘栊。

时邀四方客,大集华阳宫。纤腰舞静婉,艳曲歌玲珑。

慈恩结永夏,景福逃残冬。西山四百寺,寺寺悬诗筒。

贤劳动当宁,宠渥流宸衷。勋阶埒师保,晋接何从容。

三朝宪吉甫,文武攀宗工。登坛两突兀,推毂双穹窿。

安危系中国,绝徼传精忠。有如汾阳令,华夏叨帡幪。

蛇分匣宝剑,鸟尽韬良弓。参差薏苡谤,一夕流丹彤。

欣然释重负,长啸还隆中。青门种瓜地,五色开蒙茸。

闭关却人累,习静眠高舂。食经减何胤,饮量增卢仝。

交游遍宇内,若个娱幽悰。维余二三子,旦夕携孤筇。

伊余夙邂逅,丱角游新丰。当涂一倾盖,拍手呼终童。

名篇诵池草,绣句翻江枫。君能汰礼法,余亦忘疏慵。

深盟三十祀,胶漆盘心胸。河梁剧酬倡,流水鸣丝桐。

将因毕婚嫁,把袂寻韩终。云胡玉棺下,冉冉移空同。

死生竟长诀,去住殊匆匆。河山夐犹昨,九原邈难逢。

虚堂翳图籍,别牖扃笙镛。天池涸大泽,日观颓孤峰。

千秋信陵谊,百代临淮踪。吞声遍韦布,饮泣环章缝。

佳城甃白石,马鬣浮苍松。灵虬逝天末,泪目悬孤蓬。

隽声逮嗣服,兰桂逾芊葱。君看白雪调,奕世标芙蓉。

送章表民秘书

宋代· 释契嵩

一日夫子来山陲,来言去别将何之。清尘旧尉亦皆至,鲜车轻佩光陆离。

入门顾我颜色好,林下把袂相追随。笑傲恣肆意气豪,举首不觉白日攲。

拂榻乃留岩宇宿,纸衾蒲席诚可嗤。不计丰约但适美,唯唯无语相拒违。

是时春和二月半,永夜耿耿轻寒微。高谈交发雅兴合,如瓶注泉争淋漓。

须臾促席命言志,直吐胸臆撝淳词。人心不同有如面,平生各自有所为。

表民卒然趋席端,曰吾有志人不知。末俗浅近乌足语,含哺未吐长嗟咨。

少从先生学经典,不探枝叶穷根基。帝王之道断可识,殷盘周诰无复疑。

古今事业贵适用,文意述作须有规。岂类童稚空琢刻,画饼不能疗朝饥。

十五孜孜事文字,磨砻笔砚精神罢。长篇大轴浩无数,慷慨但欲扶政治。

前年补吏来浙右,局务冗俗不可窥。倾怀欲效王霸略,骐骥捕鼠非宜宜。

钱唐大府多达官,品秩相较我最卑。孟轲独负浩然气,谁能敛袂长低眉。

丈夫所重以道进,青云万里须自驰。咄嗟顾我胡为者,甘以门荫为身资。

遂为谢病远引去,遽与簪组相差池。胶西董生苟可慕,下帷克苦穷书诗。

閒居落莫多感激,所感时政生瑕玼。贱臣抱节私自效,作书万字投丹墀。

天阍深岩在西北,引领一望云??。德音毕竟不下报,漫陈肝胆空涕洟。

嗟嗟吾生时命谬,不遇当时甘佚遗。龙蛇之蛰尺蠖屈,万物不时须自怡。

我家田园在南国,亦有溪山名武夷。泉甘壤黑堪稼穑,归与老农事镃基。

余与感之闻此语,精神飞动惊支颐。深谋远虑不可测,沧溟无底天无涯。

阊阖门前无限客,摩肩踏足争前词。暖衣饱食恣气艳,几辈卓荦能如斯。

诗君更前与君语,何必轻沮烦孜孜。嘉谷冬收槿朝发,众物荣茂有疾迟。

不闻伊尹五干汤,尧舜之道方得施。贤杰轻身重天下,岂使汲汲营其私。

况当夷狄侮中国,蹂践二鄙翻地皮。将军诛讨苦未剋,百万师老劳旌旗。

凶年乐岁复间作,风雨霜雪犹不时。天子勤政不暇食,亦待才能相补裨。

庙堂之上有君子,聪明岂肯饶皋夔。执秉公道尊大匠,裁度杞梓宁参差。

爱君为人性疏达,不以其教交相訾。临风明月千里别,祝词岂惮倾肝脾。

俗人好毁寡乐善,嘉名清节慎莫亏。朝廷若问平津策,贤良第一非君谁。

石曼卿墓表

宋代· 欧阳修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闲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

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以酒然好剧饮大醉,颓然自放。由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

曼卿少举进士,不中,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乾宁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

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已。

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晏然内外驰武三十余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陕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旨,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将有欲以乡兵扦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教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

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舍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及闲而可否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

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墓曰:

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污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日蚀诗

清代· 丘逢甲

天鸡唱晓声琅琅,六螭驾日升榑桑。朱麟忽斗阻日驭,赤乌饥啄金轮旁。

佛方灭度魔未伏,天龙八部何披猖?罗㬋左手出障日,中天竺国全无光。

须弥山影陡闇黑,当昼星见垂妖芒。南赡部州古圣国,羲鞭猛著当空忙。

魔云走逐复不舍,虽欲远避难为藏。尚留半镜不全缺,奋目赖有开天皇。

羿弓昔射九乌死,一乌留使终朝翔。岂容魔力夺所舍?坐令万古无阴阳。

岁星过处玉犬吠,魁杓方指苍龙苍。于时下方正岁旦,太史占日书灾祥。

中朝天子用中法,乃罢酒醴停笙簧。陈兵典已命司马,萦社术复稽公羊。

龙舆不御避正殿,麟鼓载击通天阊。有经救护出佛口,亦遣梵诵僧衣黄。

黄冠复令道所道,步虚声里飞金章。预传丹诏戒群吏,郡朝县舍同遑遑。

百神闻之奏天帝,迩来叠肆群魔狂。丰隆祗今赐休假,太皞莅职方治装。

时惟三方庆高会,列仙竞进朱霞觞。径欺天醉巧抵隙,举手更肆魔氛强。

前犹障月此障日,未可天度仍包荒。祛罗行且涌海天,药叉罗刹争跳梁。

迦楼罗动鹏翮猛,乾闼婆耸龙头昂。帝车窃据弄斗柄,妖党朋煽联天狼。

神州况复有伏莽?徵妖召怪难为防。共工头坚柱且折,蚩尤气横旂频扬。

治之不早使潜结,将易天姓纷刘张。以魔应魔竞强倔,戎首实自罗㬋倡。

下方日月号天眼,任蚀不治讹天盲。赤云飞夹白虹贯,效尤而起安可常?

甚将裂日作三两,蚀而不已日且亡。收之桑榆未为晚,百神伫待张天纲。

维帝曰嗟予其治,维尔神并扶阳刚。乃诏郁仪饬内政,结璘阴教为匡襄。

赐之天弧威不服,参旂井钺光煌煌。魔将束手伏鬼国,寰宇无复妖氛飏。

彼虽障日日固在,但用魔法胡能长?天工自古贵人亮,此理维圣为能详。

昔垂佛日使西照,天龙八部走且僵。况今苍精且御宇,将游化日如陶唐。

要须中国圣人出,前驱麒麟后凤凰。大九州成大一统,万法并灭宗素王。

四天下皆共一日,永无薄蚀无灾伤。不然测日有辩口,魔法复幻来西方。

直教天变不足畏,流祸且恐过焚坑。不惟两儿困尼父,顽辩如盂如探汤。

彼乃有帝解造日,将惑黄种归亚当。谁欤觉者解厥惑,力拒魔说毋遗殃!

下方有臣心向日,捧日愿大无能偿。梦排阊阖闻帝语,天空海阔歌慨慷。

海风浩浩夜未央,天鸡再唱云入房。

代徐思远谢张季万

宋代· 王洋

淳风叹辽远,友道伤浇漓。
交情比一线,断续同轩縻。
仁惇既难事,义重亦不支。
寒谷少温律,衡门自寒扉。
亦闻豪侠地,风月满台池。
可怜伏雌客,出往无所施。
淮乡有病客,波浪逐沦弥。
中流失舟楫,宛在水中泜。
请叙先世德,缭绕穷方维。
始奉华阴组,继迹东南驰。
道有海内誉,经为淮上师,
闻风事鑽仰,极力忘惫疲。
求精析晋豕,辨伪天褒漦。
大逐千里鹏,小察一雨鳍。
旌善类骋骏,诛奸如戮鲵。
鱼虫蛙虾蛤,琐琐俱不遗。
笔阵骥逸野,词锋江斩螭。
导江派海尾,疏源河鉴岯。
立言经寓宇,刊行结防堤。
礼乐尊中国,春秋挥四夷。
书谣切颂帝,诗化淑歌妃。
德苑心潜远,文帷性自嬉。
谋心千古近,张目万人睢。
观范推难习,同肩欢莫追,
穷荣探杳默,测远极奫而。
奚事千张锦,真成一角犀。
听言真靡靡,观行自披披。
里荐书频上,天恩泽屡垂。
翼冲宜遂奋,羽因奈轻摧。
贱子随前绪,遗踪恨久违。
智高思引望,愚下顾难移。
前业皆纷放,今怀孰怨咨。
志存宜自励,聪失仆安祈,
碌碌追香饵,规规拾腐劙。
戴盆思倬汉,屋蔀蔽朝曦。
流落真难似,衣冠愧未宜。
敢思千里润,但觊一环溪,
自分无修翮,何人整困泥,
及门初著足,投分乃知归。
衮衮窥儒海,汪汪见量陂,
风流饶洒落,矩度尽逶迤。
附尾蝇方借,馀斑豹幸窥。
自从杯与共,不觉岁逾期。
饮德初难料,蒙庥久尚疑。
篇章时继续,杖履屡追随。
乍履云衢便,俱亡客路危。
与钱宽剩酒,晨饭接残炊。
揣质恩奚自,知公德不漓。
煦濡三尺泽,和暖一囊衣。
盛事真惊俗,神高解起痿。
老躯财脱病,稚子孰言肥。
慰荐增今喜,栽培任夙期。
此身如寄吒,毕愿服耕耛。
悲此孤根弱,愁先百草萎。
名卿宜达理,直道不容私。
饮德宁辞醉,餐和不恨饥。
顿忘前事迫,复虑思时悲。
东产虽开馆,淄川只下帷。
可能尝燕乐,独肯念贫羸。
肉骨非无药,还生信有医。
论情惟藉口,此病敢言腓。
枯鲋长思水,官蛙幸给糜。
承庥宜足矣,去德如何之。
道义终祈合,形骸听蝗睽。
借筹难献策,罄竹莫陈词。
君子真雄观,幽人乏令姿。
甘贪宁守鲁,事在复贫齐。
已佩添年药,还吟起病诗。
命疏从我薄,情解为君怡。
聊述芜词拙,章成复自嗤。

汉朝儒生行

清代· 龚自珍

汉朝儒生不青紫,二十高名动都市。《易》通田何《书》欧阳,三十方补掌故史。

门寒地远性傥荡,出门无阶媚天子。会当大河决酸枣,愿入薪楗三万矢。

路逢绛灌拜马首,拜则槃辟人不喜。归来仰屋百喟生,著书时时说神鬼。

生不逢高皇骂儒冠,亦不遇灞陵轻少年。爱读《武皇传》,不遇武皇祠神仙。

神仙解词赋,《大人》一秦凌云天。枕中黄金岂无药,更生误读淮王篇。

自言汉家故事网罗尽,胸中语秘世莫传。略传将军之客数言耳,不惜钳我歌当筵。

一歌使公惧,再歌使公悟,我歌无罪公无怒。汉朝西海如郡县,蒲萄天马年年见。

匈奴左臂乌孙王,七译来同藁街宴。武昭以还国威壮,狗监鹰媒尽边将。

出门攘臂攫牛羊,三载践更翻沮丧。三十六城一城反,都护上言请勤远。

期门或怒或阴喜,喜者何心怒则愤。关西籍甚良家子,卅年久绾军符矣。

不结椎埋儿,不长鸣珂里。声名自震大荒西,饮马昆仑荡海水。

不共郅支生,愿逐楼兰死。上书初到公卿惊,共言将军宜典丘。

麟生凤降岂有种,况乃一家中国犹弟兄。旌旗五道从天落,小印如斗大如斛。

尽隶将军一臂呼,万人侧目千人诺。山西少年感生泣,羽林群儿各努力。

共知汉主拔孤根,坐见孤根壮刘室。不知何姓小侯瞋,不知何客惎将军。

将军内顾忽疑惧,功成定被他人分。不如自亲求自附,飞书请隶嫖姚部。

上言乞禁兵,下言避贤路。笑比高皇十八侯,自居虫达曾无羞。

此身愿爵关内老,黄金百斤聊可保。呜呼!汉家旧事无人知,南军北军颇有私。

北军似姑南似嫂,嫂疏姑戚群僮窥。可怜旧事无人信,门户千秋几时定。

门户原非主上心,詄荡吾知汉皇圣。是时书到甘泉夜,答诏徘徊未轻下。

密问三公是与非,沮者不坚语中罢。庾词本冀公卿谅,末议微闻道涂骂。

拙哉某将军,非火胡自焚。非蚕胡自缚,非虿胡自螫。

有舌胡自挢,有臂胡自掣。军至矣,刺史迎,肥牛之腱万镬烹。

军过矣,掠童女,马踏燕支贱如土。嬴家长城如一环,汉家长城衣带间。

嬴家正为汉家用,坐见入开仍出关。入关马行疾,出关马无力。

丞华厩里芝草稀,水衡金贱苦乏绝。卜式羊蹄尚无用,相如黄金定何益。

珠崖可弃例弃之,夜过茂陵闻太息。汉家庙食果何人,未必卫霍无侪伦。

酹金失侯亦有命,人生那用多苦辛。噫嚱!人生那用长苦辛。

勿向人间老,老阅风霜亦枯槁。千尺寒潭白日沈,将军之心如此深。

后世读书者,毋向兰台寻。兰台能书汉朝事,不能尽书汉朝千百心,儒林丈人识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