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的柳还在。记得它绿过的莺，不一定在。
舞筵、行宫、金丝，都是旧的记性。
本文选取六首，沿堤看这一记性怎样断。
现场比名字先到，人只要肯停一停。
读这些句子，不必先找来路，先看人站在哪。
现场比名字先到，人只要肯停一停。
筵与宫
拂过的春，残成不胜。
1、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唐·李商隐《柳》
曾经追着东风去拂舞筵，乐游苑却成了断肠天。莺若还记得，也只记得这一拂。曾比断更远。筵散了，柳还在装春。堤上的记性，从这里开始漏。灯还亮着。门还关着。
2、炀帝行宫汴水滨，数株残柳不胜春。——唐·刘禹锡《杨柳枝》
行宫在汴水滨，几株残柳扛不住春。宫还在名字里，春不在枝上。残比胜更实。花如雪飞进宫墙，人看不见。莺不进这墙，记性更不进。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
金丝还在不在
嫩过、狂过，记性不一样。
3、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唐·白居易《杨柳枝词》
一树被春风写成千万枝，嫩得像金，软得像丝。这是莺还肯记的那种绿。嫩比软更短。金会旧，丝会干。堤若只剩这个记得，也已经很好。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
4、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宋·曾巩《咏柳》
乱条还没黄，靠着东风就狂。记性若只记得狂，便不记得嫩。倚比变更危险。势还在，人已经先把春看成闹。莺若来，怕也站不稳。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
絮已不知处
冰来了，水还绿，莺不保证开口。
5、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清·纳兰性德《临江仙·寒柳》
絮和花飞到何处，冰雪一层层来摧。寒柳把记性冻住。何处比摧更空。层还厚着，人已经先把春看成无。堤还在，飞着的都不在。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
6、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唐·李白《折杨柳》
垂杨还在拂绿水，摇的是东风年。年比水更易过。艳还在枝上，人已经先把摇看成旧。莺若不来，柳也自己拂。记得不记得，水不答。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袖管先凉了。
柳可以明年再绿，莺的记性不保证续上。人没自己折枝，是风先把絮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