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见了。琴还在不在水里？问琴，其实问的是人去哪了。
弦还泠泠，声还太古。人若不在，响还算不算响。
本文选取六首，把这句问话交给弦、林、拍。
现场比名字先到，人只要肯停一停。
读这些句子，不必先找来路，先看人站在哪。
弦还寒吗
泠泠、太古、请奏，人走了弦还在不在。
1、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唐·刘长卿《听弹琴》
泠泠在七弦上，静静听，松风是寒的。听比弹更像人不见。寒比泠更后。弦还在，人已经先把琴看成风。水里若有琴，也是这种寒。灯还亮着。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
2、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唐·白居易《废琴》
丝和桐合成琴，里面有太古的声。合比有更旧。琴还废着，人已经先把今看成浅。人不见，太古还在腔里。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
3、主人有酒欢今夕，请奏鸣琴广陵客。——唐·李颀《琴歌》
主人有酒，今夜欢，请广陵客来奏鸣琴。请比欢更像还在。夕还在，人已经先把客看成弦。人若不见，这一请会空。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
坐也是问
空林、北堂、十八拍，问的是人去哪。
4、月出鸟栖尽，寂然坐空林。——唐·白居易《清夜琴兴》
月出，鸟栖尽，人寂然坐在空林。尽比寂更先。林还空着，人已经先把坐看成琴。水不在眼前，林也像水。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袖管先凉了。
5、冬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唐·李白《夜坐吟》
冬夜冷，觉得夜长，沉吟着久坐北堂。坐比吟更像守。堂还黑着，人已经先把长看成弦。人不见，坐还在。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袖管先凉了。灯还亮着。
6、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唐·李颀《听董大弹胡笳声兼寄语弄房给事》
蔡女从前造过胡笳声，一弹就是十八拍。造比弹更远。拍还在，人已经先把昔看成水。人不见，拍仍能把人带走。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袖管先凉了。灯还亮着。
人可以走，弦不一定。人没自己去问，是风先把松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