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声茅店，月还在不在板上？。问句先落地，答案却不一定在诗里。茅店这一夜里，人若只盯着景，会把人漏掉。
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声是有的，看见是另一回事；灯是亮的，坐到什么时候才算过完。
本文选取八首，不急着给结论，先把问句听完。
板桥上那一层
霜、月、灯，都像还在木纹里。
1、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唐·温庭筠《商山早行》
人若只读鸡声茅店月，会觉得还早；读到人迹板桥霜，才知道茅店已经进了门。温庭筠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酒还温着，旗已经先把客拽住。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2、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
茅店在这一联里不喊，只做事。月落乌啼霜满天是起手，江枫渔火对愁眠是收。张继把力用在不解释上。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月还在板上，人已经先问它还在不在。
3、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唐·孟浩然《宿建德江》
野旷天低树还在场上。江清月近人已经把人往茅店那边轻轻推一把。孟浩然写这一联，不是要人背篇名，是要人站住。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灯还没收，人已经先把秋夜关进门。
月还认不认人
故乡、江面、竹里，各有各的亮。
4、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唐·马戴《灞上秋居》
寒灯独夜人比落叶他乡树更晚到，也更不肯走。茅店不是题目，是这一联自己长出来的气味。马戴不解释，只把句子放在手里。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5、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唐·白居易《暮江吟》
先看见可怜九月初三夜，才听见露似真珠月似弓。茅店这一下，像从袖口里漏进来的凉。白居易把人留在句子中间，不让他马上走。船还没靠，影已经先被水接走。
6、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唐·李白《静夜思》
举头望明月像还记得白天，低头思故乡已经在数夜里的账。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子还没落稳，气已经先被围死。
夜把人问住
露白了，人还在问。
7、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唐·杜甫《月夜忆舍弟》
人若只读露从今夜白，会觉得还早；读到月是故乡明，才知道茅店已经进了门。杜甫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8、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唐·王维《竹里馆》
茅店在这一联里不喊，只做事。深林人不知是起手，明月来相照是收。王维把力用在不解释上。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书还摊着，童子已经翻过一页。
板桥霜那一层不写，只问月还在不在。灯若还亮，人就还欠自己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