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船的那一声，对岸听见了吗？。问句先落地，答案却不一定在诗里。呼船这一夜里，人若只盯着景，会把人漏掉。
声是有的，听见是另一回事。声是有的，看见是另一回事；灯是亮的，坐到什么时候才算过完。
本文选取七首，不急着给结论，先把问句听完。
呼得出去
喧、潮、猿声，都有声音。
1、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唐·孟浩然《夜归鹿门山歌》
山寺钟鸣昼已昏像还记得白天，渔梁渡头争渡喧已经在数夜里的账。声是有的，听见是另一回事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果还在树上，红已经要滴下来。
2、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唐·韦应物《滁州西涧》
人若只读春潮带雨晚来急，会觉得还早；读到野渡无人舟自横，才知道呼船已经进了门。韦应物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酒还温着，旗已经先把客拽住。
3、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唐·李白《早发白帝城》
呼船在这一联里不喊，只做事。两岸猿声啼不住是起手，轻舟已过万重山是收。李白把力用在不解释上。声是有的，听见是另一回事。月还在板上，人已经先问它还在不在。
对岸听见了吗
乡关、帆、江雪，听见是另一回事。
4、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唐·崔颢《黄鹤楼》
日暮乡关何处是还在场上。烟波江上使人愁已经把人往呼船那边轻轻推一把。崔颢写这一联，不是要人背篇名，是要人站住。声是有的，听见是另一回事。灯还没收，人已经先把秋夜关进门。
5、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唐·王湾《次北固山下》
风正一帆悬比潮平两岸阔更晚到，也更不肯走。呼船不是题目，是这一联自己长出来的气味。王湾不解释，只把句子放在手里。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6、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唐·白居易《琵琶行》
先看见浔阳江头夜送客，才听见枫叶荻花秋瑟瑟。呼船这一下，像从袖口里漏进来的凉。白居易把人留在句子中间，不让他马上走。船还没靠，影已经先被水接走。
7、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唐·柳宗元《江雪》
千山鸟飞绝像还记得白天，万径人踪灭已经在数夜里的账。声是有的，听见是另一回事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子还没落稳，气已经先被围死。
物会旧，声会歇。人若还坐着，秋就还没资格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