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歇了，座上还有谁侧过耳？。问句先落地，答案却不一定在诗里。夜宴这一夜里，人若只盯着景，会把人漏掉。
曲停以后，才知道谁在听。声是有的，看见是另一回事；灯是亮的，坐到什么时候才算过完。
本文选取七首，不急着给结论，先把问句听完。
曲停以后
浔阳、误拂、夜吟，才听得见谁在。
1、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唐·白居易《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像还记得白天，枫叶荻花秋瑟瑟已经在数夜里的账。曲停以后，才知道谁在听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书还摊着，童子已经翻过一页。
2、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唐·李端《听筝》
人若只读欲得周郎顾，会觉得还早；读到时时误拂弦，才知道夜宴已经进了门。李端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钟还往里走，人已经先往外走。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3、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唐·李商隐《无题》
夜宴在这一联里不喊，只做事。晓镜但愁云鬓改是起手，夜吟应觉月光寒是收。李商隐把力用在不解释上。曲停以后，才知道谁在听。话还没说完，油已经先把夜留住。
谁侧过耳
落花、天阶、嫦娥、夕阳，都还没走。
4、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宋·晏几道《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落花人独立还在场上。微雨燕双飞已经把人往夜宴那边轻轻推一把。晏几道写这一联，不是要人背篇名，是要人站住。曲停以后，才知道谁在听。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5、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唐·杜牧《秋夕》
卧看牵牛织女星比天阶夜色凉如水更晚到，也更不肯走。夜宴不是题目，是这一联自己长出来的气味。杜牧不解释，只把句子放在手里。茶还没开，耳朵已经在场。
6、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唐·李商隐《嫦娥》
先看见云母屏风烛影深，才听见长河渐落晓星沉。夜宴这一下，像从袖口里漏进来的凉。李商隐把人留在句子中间，不让他马上走。屏还没挪开，话已经先漏了。
7、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宋·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
无可奈何花落去像还记得白天，似曾相识燕归来已经在数夜里的账。曲停以后，才知道谁在听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衣还薄着，寒已经在风里等。
问句可以不答。答了，往往也只是人还在，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