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谷，屋里的种子。人还没站稳，现场已经先换了味道。收是结束，留种是不肯结束。
收种这边的秋，不靠形容词，靠能踩、能听、能伸手碰到的东西。
本文选取五首，把人放回那些还在发声的地方。
现场比评论先到，人只要肯站住。
场上的谷
小麦、场圃、墟落，都是收。
1、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唐·白居易《观刈麦》
夜来南风起还在场上。小麦覆陇黄已经把人往收种那边轻轻推一把。白居易写这一联，不是要人背篇名，是要人站住。收是结束，留种是不肯结束。灯还没收，人已经先把秋夜关进门。
2、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把酒话桑麻比开轩面场圃更晚到，也更不肯走。收种不是题目，是这一联自己长出来的气味。孟浩然不解释，只把句子放在手里。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3、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唐·王维《渭川田家》
先看见斜光照墟落，才听见穷巷牛羊归。收种这一下，像从袖口里漏进来的凉。王维把人留在句子中间，不让他马上走。船还没靠，影已经先被水接走。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屋里的种
绩麻、心头那一剜，都是留。
4、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宋·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其三十一》
昼出耘田夜绩麻像还记得白天，村庄儿女各当家已经在数夜里的账。收是结束，留种是不肯结束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子还没落稳，气已经先被围死。
5、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唐·聂夷中《咏田家》
人若只读医得眼前疮，会觉得还早；读到剜却心头肉，才知道收种已经进了门。聂夷中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问句可以不答。答了，往往也只是人还在，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