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的调色盘里，青往往要先经过血和铜。
看见的是紫与碧，听见的是鬼与漏，用着的是风与马。
本文选取八首，当一本极短的昌谷色册。
现场比名字先到，人只要肯停一停。
读这些句子，不必先找来路，先看人站在哪。
看见
夜紫、红雨、回流的星。
1、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晚寒。——唐·李贺《开愁歌》
秋风把地吹干，百草枯，华容的碧影生出晚寒。看见的碧，已经是冷的。干比生更先。草还在，人已经先把晚看成骨。普通的青到不了这一寒。袖管先凉了。灯还亮着。
2、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唐·李贺《将进酒》
青春的日将暮，桃花乱落像红雨。看见的红，是往下的红。乱比将更忙。酒还在钟里，人已经先把春看成雨。盘里这一笔，不肯留在枝上。灯还亮着。门还关着。
3、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唐·李贺《天上谣》
天河夜转，星被漂回，银浦的云在学水声。看见的天，带着听见。学比转更怪。楼还高着，人已经先把云看成河。青若在，也是这种流动的青。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
听见
鬼唱、纸钱、漏声把仙葬完。
4、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唐·李贺《秋来》
秋坟里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听见的是唱，看见的是碧。唱比碧更久。灯还衰着，人已经先把土看成矿。青从血里炼出来。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
5、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旋风。——唐·李贺《神弦》
海神山鬼来到座中，纸钱窸窣，旋风响。听见的钱，比看见的神更真。窣比来更细。弦还在，人已经先把祭看成风。调色盘这时是耳朵。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
6、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唐·李贺《官街鼓》
神仙被葬了几回，漏声却不断。听见的时间，比看见的仙更狠。葬比绝更反复。街还鼓着，人已经先把永看成假。青在这里是漏。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
用着
风改山，星当马。
7、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唐·李贺《浩歌》
南风把山吹成平地，帝叫天吴去移海。用着的风，比看见的山更大。吹比移更任性。歌还浩着，人已经先把地看成纸。颜色被用完，地形先改。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
8、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唐·李贺《马诗二十三首·其四》
这马不是凡马，房星本是星。用着的骨，来自天上。凡比是更贬。沙还在，人已经先把槽看成委屈。青不用涂，星自己亮。夜还没完。袖管先凉了。灯还亮着。门还关着。
青可以普通，他偏不普通。人没自己去调，是夜先把胭脂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