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急，鸟先知道。争渡不是风景，是桨把夜划破的那一下。
飞的是鸥，惊的是已经靠得太近。本文选取数首，看这两种动作怎样撞在水上。
本文沿这几首往下读，看人怎样把这一问做完。
人还在原处，字已经先把这一问问完。
惊先于人
月出、鹭飞，都不等桨。
1、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唐·王维《鸟鸣涧》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惊不必桨，光就够。人还没争渡，鸟已经先把静打破。涧还深着，声已经先散。闲是人的，惊是月的。人比路更先站住。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2、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唐·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飞不是被争起来的，是自己就在飞。人若一急，它更像不来争。水还肥着，翅已经先白。蓑衣斜风，归可以不必。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争的是渡，起的是滩
人喊两声，翅膀已经不在原处。
3、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唐·杜甫《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上是整行的，不等人喊。窗含西岭，门泊东吴，人还在屋里，鸟已经先把天写成路。急若来了，它们早已在天上。夜还没有走完。
4、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宋·李清照《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人急的是路，鸟急的是人。两声叠着喊，翅膀就从藕花里散开。渡还没争到，滩已经先空。舟还在转，夜已经先被叫破。读完会慢半步。
5、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汉·佚名《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不惊，也不争。人若把桨伸进去，戏就会变成起。叶还田田着，底下已经先有另一套活法。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风还在门口。
桨可以再划。鸥若已经起，人就把自己留在那一声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