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人的往往不是酒,是这口饭。鸡黍一备,路就暂时不算路。
田家、东菑、羌村、邻园,都是能坐下的地方。熟与种,都围着这一口。
本文选取数首,看人怎样被这一饭留住。
本文沿这几首往下读,看人怎样把这一问做完。
桌上这一口
邀是口,饷是送到地头。
1、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留从这一备开始。酒可以无,饭不能无。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人还在路上,席已经先摆好。开轩面场圃,把路看成暂时的。黍还热着,客已经先软。
2、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唐·王维《积雨辋川庄作》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饷是把饭送到还在干活的人手里。留不一定在屋里,地头也能留。烟迟,是雨把火弄慢。人还在庄里,黍已经先被用成工。田还湿着,恩已经先热。
收与熟
床一注,陇一黄,饭就有了。
3、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唐·杜甫《羌村》
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收是留得住的底。兵火若还在,这一注也像把人按回村里。夜雨剪春韭,是另一种桌上的热。人还在羌村,床已经先响。酒从黍来,留从收来。
4、谓言黍熟同一炊,欻见陇上黄离离。——宋·王安石《食黍行》
谓言黍熟同一炊,欻见陇上黄离离。同一炊是约好的留。忽然的黄,是田先把约改了。人还在说共食,陇已经先离离。留若要成,熟得真的来。炊还在口头,田已经先变脸色。
还要再种
薿薿与蹋曲,都是为下一顿。
5、重到田中立,黍稷何薿薿。——宋·王禹偁《观邻家园中种黍示嘉佑》
重到田中立,黍稷何薿薿。重到是还想被留。邻家把黄种密了,人就又想坐下。立在田中,比坐在席上更像故人。苗还嫩着,留已经先从密里起来。园还在墙内,心已经先过去。
6、种黍蹋曲糵,终岁勤收敛。——宋·陆游《春社日效宛陵先生体四首 其三 社酒》
种黍蹋曲糵,终岁勤收敛。留下一顿,要先把这一岁种完。社酒不是天上掉的。人还在蹋,饭已经先在土里许下。故人若来,这一口才热得诚实。曲还湿着,年已经先长。
酒可以再劝。饭若已经入口,人就把故人留在还能热的那一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