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在扉外,茶在灶上。
中间隔着一扇要不要开的决定。
本文选取八首,问烹得及不及:来的、不来的、寻不着的。
备与开
鸡黍田家,蓬门始开。烹在开门之前。
1、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具是提前烹,邀是把门打开。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客未到,庄已备好。茶若跟得上,香会从扉缝先出。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2、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唐·杜甫《客至》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不曾扫是懒的真,今始开是郑重的一推。盘飧市远无兼味,可开门的动作比菜更先到。茶来不来得及,其次。人比路更先站住。
雪与约
能饮一杯无,有约不来。炉火与空位。
3、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唐·白居易《问刘十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欲雪是催,一杯无是问。红泥小火炉已经热了,客若在扉外跺脚,茶与酒其实是同一炉的事。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4、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宋·赵师秀《约客》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不来让茶凉,棋子把等待敲出声。扉外空着,灯花却落。烹得及的是水,烹不及的是人。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寻不着
云深不知处,愁倚松。茶凉有理。
5、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唐·贾岛《寻隐者不遇》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客是寻人的客,扉开了也找不到。童子的答把茶桌上的杯子变成摆设。云深时,烹与不烹都好笑。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凉还停在这句里。
6、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唐·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去向不明,扉外只剩松。犬吠水声中的热闹过去了,愁在松间站着。茶冷了,人还不知道该不该再烧一壶。凉还停在这句里。人还在原处。
雨夜与日午
黄叶白头,板桥泉声。客至的两种时辰。
7、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唐·司空曙《喜外弟卢纶见宿》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客来了,是外弟,是雨夜。黄叶与白头对坐,茶不必名贵。扉外的雨负责催,灯负责留。人还在原处。门还在原处。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8、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唐·顾况《过山农家》
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渡与鸣是客到山农家的节拍。莫道农家无所有,湫粥与芹仍能待客。日午的鸡鸣,比门环更早报信。门还在原处。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茶还会再热。客若迟到,棋子与灯花会先替主人把夜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