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住是一件事,瓦沟亮是另一件事。
前者听得见停,后者看得见留。
本文选取七首,用成联的句子追问:停了以后,亮还在不在沟里。
住与奇
新雨后、晴方好、跳珠散。停的方式不一样。
1、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唐·王维《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后字把雨按停,秋却从晚里上来。新雨洗过的山,瓦沟若有,一定会先亮一小阵。人还没开口,空已经干净。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2、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宋·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晴与雨对举,好与奇并坐。雨住之后,水光抢先说话,山色还带着蒙。瓦沟的亮,往往就夹在这好与奇之间。人比路更先站住。
3、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宋·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翻与跳都是骤的,卷地风一来又散。雨住得快,船上的湿还在。瓦沟若在岸上,珠停了,沟还会亮一会儿。夜还没有走完。
润与抬
细无声,黄鹂上青天。亮有时在低头处。
4、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唐·杜甫《春夜喜雨》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无声是听不见的住,润是住过的证据。瓦沟的亮不一定哗哗来,细的雨住了,亮反而更贴瓦。物被润过,人后知。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5、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唐·杜甫《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晴色被鸟抬起来,雨的痕迹退到窗含的雪里。雨住之后,世界爱用亮色说话。瓦沟那一点,要低头才看得见。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明朝与满蹊
杏花与花蹊。住过的雨,会换成别的香。
6、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宋·陆游《临安春雨初霁》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听是雨在,卖是雨住。明朝的杏花香,其实是瓦沟亮过一夜后的下游。巷声起时,檐边往往还潮。凉还停在这句里。人还在原处。
7、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唐·杜甫《江畔独步寻花》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雨住花开,枝被压低。满蹊的艳,不负责记昨夜的溜。可人走过时,鞋底仍可能沾到瓦沟淌下的那一点。人还在原处。瓦还在听。
天会大亮。瓦沟上的那一薄亮,只有早起的人肯弯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