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毋潜的句子里，水常比人先到。
钟、塔、松扉、僧衣，都把闹声关在山外。本文选取七首，随他从若耶走到禅院。
溪上先慢
持竿、塔钟，水把人留住。
1、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唐·綦毋潜《春泛若耶溪》
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若耶溪上，他把俗事交给弥漫，自己去持竿。禅意有时不是入定，是肯把身份换成渔。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
2、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唐·綦毋潜《题灵隐寺山顶禅院》
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山顶禅院，影与声都往上走。钟不在堂，在云——破山那一句潭影，和他这里是同一路的空。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寺里再静
忘归、问家、层霄，静从扉里来。
3、香刹夜忘归，松清古殿扉。——唐·綦毋潜《宿龙兴寺》
香刹夜忘归，松清古殿扉。宿寺忘归，是被清留住。松与扉比话少，人却更不想走。夜把归期揉淡。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4、西坂何缭绕，青林问子家。——唐·綦毋潜《送储十二还庄城》
西坂何缭绕，青林问子家。送人还庄，路在青林里问。禅意落到人事，是把家指给朋友，不是只指给佛。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5、道林隐形胜，向背临层霄。——唐·綦毋潜《题鹤林寺》
道林隐形胜，向背临层霄。鹤林寺把胜境藏进层霄。隐形不是无，是不抢眼——与潭影空心同一类的藏。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半日可偷
僧衣、竹院，闲要人自己伸手。
6、山头禅室挂僧衣，窗外无人水鸟飞。——唐·綦毋潜《过融上人兰若》
山头禅室挂僧衣，窗外无人水鸟飞。僧衣挂着，人像暂时不在。水鸟飞过空窗，禅室自己会呼吸。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7、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唐·李涉《题鹤林寺僧舍》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李涉这一句常被拿来作注脚：浮生可偷，闲要遇僧。与綦毋潜的溪上持竿，是同一个半日。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溪可以缓。缓了之后，钟还在不在潭里，要看人停不停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