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很小。小到可以停在草尖，也可以停在睫毛上。
可它一旦开始凉，山也会跟着换一种呼吸。
本文选取八首，跟着一滴走。物件虽微，路径却长。
人还在原处站着，季节已经先换了一截。
风从岸边过来，花比话更先开口。
滴在近处
1、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先秦·佚名《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滴先把自己变成霜，山河就有了第一种凉。苍苍是阔，霜是尖。尖的东西，反而走得远。人比路更先站住。凉还停在这句里。读完会慢半步。
2、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唐·李白《玉阶怨》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一滴从阶到袜，路不长，却够凉。宫墙很高，露只认脚下的那一层。凉还停在这句里。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3、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唐·杜甫《月夜忆舍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白是露的名字，也是乡愁的颜色。一滴白过今夜，整座边城都像被点了一下。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4、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唐·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
荷风里香还在走，竹露滴成清响。一滴被听见，山就有了水声。响过之后，叶还在，凉还在。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凉还停在这句里。
凉过远处
5、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唐·李商隐《凉思》
蝉休了，露满枝。满枝不是一滴，是一滴的集合。客已去，山还用露把空枝写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凉还停在这句里。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
6、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唐·王维《秋夜曲》
秋露还微，轻罗已薄。微的一滴，却先改了衣裳的厚度。山若有风，人也先从袖口投降。人比路更先站住。凉还停在这句里。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7、白露团甘子，清晨散马蹄。——唐·杜甫《白露》
白露团甘子，清晨马蹄散。团是一滴的聚法。果园被点过，山路才响起蹄声。凉还停在这句里。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8、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唐·许浑《早秋三首·其一》
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萤很小，露如玉，一滴的光被小虫停住。山还没亮全，露已经先亮。读完会慢半步。夜还没有走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山还在。一滴干了以后，凉的路线仍留在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