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亮，夜便从屋外退到窗纸之外。古人坐到青灯下，有时在劝子勤学，有时在邀友小酌，有时只是对着雨声把归期又推远一点。本文选取六首与夜读、灯下相关的诗，看他们在那一豆光里究竟写了什么。
1、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宋·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
「无遗力」三个字把夜读写得很实：不是灵感来了才翻书，而是工夫要趁少壮一点点熬。陆游把冬夜当作课堂，灯下不是消遣，是怕儿子日后才懂「纸上得来终觉浅」。
2、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唐·颜真卿《劝学》
灯火与鸡鸣把夜切成两截：前半还在读，后半催人起。劝学诗常爱用时间压迫人，这一联却也点出古人夜读的日常——灯不灭，书就不肯合。
3、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宋·陆游《秋夜读书每以二鼓尽为节》
「青灯有味」几乎成了夜读的口头禅。白发催人老，灯却还能把人拉回儿时那点专注。灯下不是苦役，是一种还能找回的滋味。
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唐·白居易《问刘十九》
这一联没有摊开书卷，却把夜坐写得很暖：酒新、火小、人未至。夜读之外，古人也用一炉火留住夜色——灯火不一定对着字，有时对着等待。
5、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归期答不出来，雨却把秋池涨满。夜雨里写信，灯只是背景，心里却比字更远。后面「何当共剪西窗烛」才把灯真正点到重逢的想象里。
6、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唐·刘方平《月夜》
更深之后，月只照一半人家，另一半大概还睡着。夜读的人往往醒在这「半」里：窗外月斜，窗内灯在，春天的气息却先从虫声透进绿窗纱。
青灯照字，有时照的是工夫，有时照的是等待，有时只照见更深时仍不肯睡的那个人。灯很小，夜很长，字就在这中间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