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时,叶子红了,人们口头常混说「霜叶」「红叶」。诗里却常把二者分得很细:有的红,是霜染出来的;有的红,只是斜阳与露水的颜色;有的树先白了枝外,叶色反而成了远景。本文选取七首,看霜叶与红叶在诗里怎样分颜色。
1、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唐·杜牧《山行》
「霜叶」二字点破关键:红不是随便红,是经霜之后才红得胜过春花。停车、晚照、枫林,都为这一句服务——颜色被霜抬了一级,秋深反而像另开了一季春。
2、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唐·杜牧《长安秋望》
这里不写叶红,先写「霜树」:树已被霜点名,楼却还倚在树外。天像镜子一样净,秋色与南山「两相高」。霜叶的世界里,有时颜色退到远处,先出场的是树骨与天光。
3、露染霜干片片轻,斜阳照处转烘明。——唐·吴融《红叶》
题目就叫红叶,笔下却不忘「霜干」:露先染,霜再干,片片变轻,斜阳一照才「烘明」。红叶若细写,往往要经过露与霜两道手续,颜色才站得住。
4、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
「江枫」未必句句喊红,却把枫放进霜天与渔火之间。霜在天上,枫在江边,红若还在,也已被夜色压成影子。同是秋深,红叶可以很喧闹,也可以很安静。
5、秋尽江南草未凋,隔江犹唱后庭花。——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
江南秋尽,草还没凋——霜叶那一套北地颜色,在这里还没完全抵达。诗用「未凋」提醒:红与霜不是同步到各地的。读霜叶,也要想想还有未霜的岸。
6、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唐·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秋深不一定非红不可。寒山转苍翠,水色日日流,颜色走的是沉静一路。与霜叶之红对照着读,才知道秋深有两副面孔:一副被霜点燃,一副被寒意加深。
7、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唐·王维《观猎》
草枯、雪尽,是霜叶季节之后的下一幕:颜色从红转到枯,再转到白。鹰眼与马蹄都变轻了,节令的颜色账,其实一直在往后翻。霜叶再红,也只是秋深里最耀眼的一页。
霜叶是经霜的红,红叶是更宽的颜色名字;有的诗把霜写进叶里,有的诗让红停在斜阳与江枫上。同是秋深,分清这一点,读色会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