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不解释自己。齿觉得甜，手觉得刺。
同一种水里的东西，有人记住抛，有人记住清。
本文选取八首，把刺与甜分开又合上。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
齿上这一甜
弄、抛、邀、记得。甜常常带着一点羞。
1、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南北朝·佚名《西洲曲》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甜在这一弄里。清比刺更像被记住的理由。头还低着，子已经先凉。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唐·皇甫松《采莲子》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抛是甜的，羞是刺的。同一枚，两种被看见的方式。水还隔着，脸已经先热。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3、日暮长江里，相邀归渡头。——唐·储光羲《江南曲四首·其三》
日暮长江里，相邀归渡头。刺不在菱上，在这一邀。归比采更甜。江还暮着，人已经先约。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4、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唐·韦庄《荷叶杯》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甜是记得。刺是深夜这两个字。花还在下，时已经先被当成刺。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叶里那一刺
举、看不见、隔笑、鱼戏。刺不一定扎手，有时只是隔。
5、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宋·周邦彦《苏幕遮·燎沉香》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圆是甜的样子。举比刺更公开。雨还干着，风已经先把叶抬起。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6、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唐·王昌龄《采莲曲》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刺在看不见里。人藏在叶中，歌才把甜喊出来。池还密着，声已经先到。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
7、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唐·李白《采莲曲》
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隔是一层薄刺，笑是甜。共语把两种都给了。花还在中间，人已经先靠近。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
8、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汉·佚名《江南》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甜得没有人事，刺也没有。戏比采更自由。叶还田着，鱼已经先把四面游遍。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
水还会再浅。浅的时候，刺和甜都会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