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影过江,人常常还站在这一岸。水把两边切开,也把两边牵着。本文选六首,看影怎样比人先到对岸。
1、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唐·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朋友的船越走越小,小到只剩一点影,再往前就没进天水交接处。李白站在楼上,江还在流,人却已经跟着那一点影走远了。送别写到这里,不喊不追,只把空和流留给岸上的人。
2、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唐·李白《望天门山》
山从两岸挤过来,船却从日边轻轻驶进。帆只有一片,江却被它撑开了。读这一联,人像站在船头,风贴着脸,远近忽然对上了号。
3、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唐·王湾《次北固山下》
潮涨平了,岸显得更宽;风顺了,帆便端端正正挂着。客路还长,这一刻却先把行舟写稳。帆影不飘忽,像被风按在江心,人也跟着稳了一截。
4、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唐·杜甫《旅夜书怀》
岸上草细、风轻,江上桅杆高、船孤。夜里停泊,帆落了,影却还贴在水上。杜甫把旅人的孤单放进这一联,读完会下意识去听船帮轻响。
5、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唐·温庭筠《利州南渡》
一边是桨声、马嘶往对岸去,一边是柳下人歇着等船回来。江面把去和归拆开,又用同一条渡口接上。帆影在中间晃一下,人就知道自己站在哪一侧。
6、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唐·温庭筠《望江南·梳洗罢》
千帆从楼下过完,没有一艘是要等的那艘。斜阳还在水上,水还在慢流。人站在望江楼,影来影去,心里那一口期待却始终没有靠岸。
影在水上,人在岸上。读完这些句子,才发觉两侧都是自己:一边送走,一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