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外不是地图上的色块。
它是音书走着走着忽然薄掉的地方。
本文选取六首，看断在哪一程：水迷、望家、大荒、腊夜、滩洋、夜雨。
水与岭
路转迷，停轺望家。第一程就难。
1、岭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椰叶暗蛮溪。——唐·李德裕《谪岭南道中作》
岭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椰叶暗蛮溪。争分把路扯碎，迷是音书的第一难。叶暗溪蛮，字要钻过这一层绿才出得去。断，常常断在还看得见家的反方向。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2、度岭方辞国，停轺一望家。——唐·宋之问《度大庾岭》
度岭方辞国，停轺一望家。方辞是刚离开，一望是还回得了头。音书若从这里寄，墨未干，人已在岭南侧。望家的那一眼，比信更短，也更疼。人比路更先站住。
荒与赊
大荒茫茫，万里赊归。账在夜里。
3、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唐·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大荒把音书的目的地吞掉。茫茫是海天，也是不知投向谁。惊风若起，芙蓉水上的字会先乱。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
4、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唐·戎昱《桂州腊夜》
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腊夜的桂州，归程写在赊上。音书与归人抢同一条路，谁先被雪声挡住，谁就断在这一程。三更尽了，账还在。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滩与期
零丁洋，未有期。断有时很响，有时很空。
5、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宋·文天祥《过零丁洋》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滩与洋把地名读成心情。音书若过此，连称谓都像在发抖。断，不一定无声，有时是太响。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凉还停在这句里。
6、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未有期是最客气的断法——不是无书，是无日期。池涨了，期仍空，岭外与巴山在这一点上同病。凉还停在这句里。人还在原处。
岭还在。书若重新走，第一程仍要先过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