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里常同时有「近」与「远」:近处是细节,远处是命运。本文选取八首,读这对相反的尺子如何量人。
1、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唐·李白《望庐山瀑布》
远望瀑布,近感银河落。远给气势,近给震撼——李白两把尺子同时用。
2、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宋·杨万里《小池》
极近,近到蜻蜓立角。杨万里把「近」写到可爱——世界因此细而真。
3、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唐·柳宗元《江雪》
远到千山皆空,近到独钓一人。远近对照,孤独因此更大也更清。
4、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唐·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
目送渐远,近处是人,远处是帆。别,常是「近」突然变「远」的瞬间。
5、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唐·杜甫《登高》
高处见远,近处是病与恨。杜甫用远近把个人与时代同时放大。
6、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唐·王维《鹿柴》
不见人,却闻人语响。近与远在这里互换——空山里,距离变得不可靠。
7、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唐·岑参《逢入京使》
东望是远,传语是近。远与近因此连起来:路远,才更要把话递回去。
8、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宋·秦观《鹊桥仙》
久长与朝暮,是时间上的远近。秦观说:距离可被情改写——尺子因此软了。
太近会盲,太远会空;好诗常在两者之间,找那一点刚好能看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