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不是大白。它先改岸，再改窗，最后才肯碰一碰河心。
衾枕冷了，犬叫了，草芽惊了，急雪在回风里还没有停。
本文选取五首，只写这个前后：河心还软，岸已经硬，人走在两种触感中间。
屋里先硬
冷从衾枕来，亮从窗户来。人还没出门，岸已经在房间里了。
1、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唐·白居易《夜雪》
衾枕先冷，窗户后亮。河心里的水也许还软，岸上的夜已经硬了。雪不敲门，只把屋子从里面照白。冷比看见更早一步。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2、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唐·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犬先叫，柴门才开，人从风雪里回来。岸是硬的，路却还肯留一行脚印。宿不是终点，是让硬的东西停一夜。归比雪更重。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门外还软
草芽、回风、梅雪。硬没有立刻封死，软还在缝里。
3、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唐·韩愈《春雪》
新年还没有花，二月却惊见草芽。小雪前后常是这样：河心还软，岸已经硬，芽却在硬里试探。惊比喜更准确，也更轻。余音不在腔里，在骨头缝。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
4、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唐·杜甫《对雪》
乱云压到薄暮，急雪在回风里舞。岸上的硬从低云开始。河若还没封，也只是还没轮到它。舞不是柔，是风把雪甩响。余音不在腔里，在骨头缝。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
5、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宋·卢梅坡《雪梅》
梅与雪争春，谁都不肯先降。评章写不成，是因为硬和软还在拉。小雪时节，白有两种，一种落，一种开。降比开更难。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软的还会流，硬的已经站着。小雪只要把这条界线画出来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