霰打在篷上,人反而安?粒比雪更硬,声比雪更短,短得像在敲门。本文选取六首,问的不是冷不冷,是这一阵响过之后,人为什么肯坐下。
- 粒先响,雪后到
- 起粟是皮肤在答
- 安在篷下,不在天上
1、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宋·苏轼《雪后书北台壁二首》
玉楼冻合,皮肤起粟,银海的光把眼晃花。霰若打在篷上,人反而会安:安在这一身细密的冷里。起粟不是病,是皮肤先答。再往下读,脚底会先硬一点。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2、梅将雪共春,彩艳不相因。——唐·韩愈《春雪间早梅》
梅带着雪来共春,颜色却不互相借。霰也是这样,粒粒自管自响。安,有时是因为各走各的。共而不因,反而让人踏实。余音不在腔里,在骨头缝。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
3、寒气先侵玉女扉,清光旋透省郎闱。——唐·李商隐《对雪二首》
寒气先推门,清光跟着进闱。篷上若有霰,也是先侵后透。人安不安,看的是这一透来得够不够亮。侵比打更软,软得清楚。再往下读,脚底会先硬一点。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4、只见纵横落,宁知远近来。——唐·韩愈《咏雪赠张籍》
只看见纵横地落,哪里分得出远近。霰打篷,也是这种不分。人反而安,安在无法躲避里。来字一收,粒就都到了。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5、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唐·王维《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窗里的风先惊竹,开门却是雪满山。篷上的霰若停了,门外往往更白。安是屋里的事,满是门外的事。惊比满更早。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6、雪花遣霰作前锋,势破张皇欲暗空。——宋·杨万里《霰》
雪花派霰当先锋,势要把空域暗掉。打在篷上的第一阵,常常最响。人若安,是因为知道大的还在后面。前锋两个字,把粒写勤。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安不是暖。安是知道这一阵先锋过后,自己还在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