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穿旧了，山冬并不因此变短。它补了又补，只为把这一季穿完。本文选取数首，看这件旧衣怎样被披、被归、被照。
披上，心先像僧
褐与衲不一定要在寺里。披上，心就会慢。
1、闲披短褐杖山藤，头不是僧心是僧。——唐·郑谷《短褐》
闲披短褐，杖着山藤。头不是僧，心已经是。坐睡觉来清夜半，芭蕉影动道场灯。衲在这里是披：披上，夜就会变长。山冬不靠度牒，靠这一件旧。灯还在影里动。
2、衲衣藤杖是吾缘，好归去旧林泉。——元·刘秉忠《太常引》
衲衣藤杖是缘，好归去旧林泉。富贵任人争，他不较。雁飞汾水，鹤归华表，人事又千年。衲被用成归计：穿上就走。沧海桑田，壶中自有洞天。山冬再长，也只是旧林泉那一件事。
荷笠与禅房
衣在人身上，人在山路上，房在花木深处。
3、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唐·刘长卿《送灵澈上人》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人独归远。衲若在这身上，也是一件会走路的旧。山冬把归写得很长：寺还在，人已经远。笠比衣更先看见。钟在后面送。
4、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唐·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禅房花木深。衲在这里不必写出，房已经是衣。山光悦鸟，潭影空心，万籁俱寂，只余钟磬。山冬若长，深会把它收短。人还在径上。
火与灯把衲照亮
壁上的画要火照，海上的人要一灯。衣旧，光仍够。
5、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唐·韩愈《山石》
黄昏到寺，蝙蝠飞。僧说壁画好，便以火来照，所见却稀。衲若在僧身上，火也会先照到衣。铺床置羹，疏粝也饱。夜深百虫绝，清月入扉。山冬长，火短，画更稀。人明日还要赤足踏涧。
6、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唐·钱起《送僧归日本》
上国随缘住，来途若梦行。海远，舟轻。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衲在海上是更旧的一件：万里只靠一灯影。山冬若从海面算，也会被这灯缩短。眼中明，衣还在身上。缘比岸更先住。
衲可以再补一针。山冬还长，旧衣只要还暖，人就能再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