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臼不说话，它只负责把硬的捣软，把苦的放出来。
一声杵，草药与人一起被按进石纹。本文选取六首，看采药、煮石、空潭怎样围着这一臼。
药还在路上
采药、煮石、地黄，苦未入臼已先来。
1、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唐·贾岛《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药还在山里，臼已经在家里等。云深不知处，是人找药；石臼一响，是药找人。苦从还没入臼时就开始。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2、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唐·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道士的烟火像另一种药臼：薪与石一起煮，苦换成清。郡斋冷，忽念山中客，念的是那一口不肯俗的热。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
3、麦死春不雨，禾损秋早霜。——唐·白居易《采地黄者》
麦死春不雨，禾损秋早霜。采地黄者比采药更苦。地不收，人去翻药根。臼里的苦，有时是从田里先磨出来的。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杵落下去
空潭、青精、戚戚，苦要人自己咽。
4、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唐·王维《过香积寺》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香积寺把毒按进定里。药臼制病，禅制心，两边都要杵，只是一声在石上，一声在念上。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5、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唐·杜甫《赠李白》
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青精饭像一口仙粥，却救不了机巧里的疲倦。药臼若只为颜色，苦就白捣了。人还求好颜色，饭已经先冷。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6、永日方戚戚，出行复悠悠。——唐·韦应物《送杨氏女》
永日方戚戚，出行复悠悠。送女远行，愁比药久。有的苦不入臼，入骨。戚戚一天，悠悠一路，石杵也捣不碎。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臼可以空。空了之后，苦还在不在空气里，病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