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之后，寒露未至，露先从「白」里悄悄换了性子。古人写露，很少只说湿，更常写它怎样一点一点变冷：从草尖的亮，到阶上的侵肤，再到节令里惊秋的那一声寒。本文选取六首，从「露从今夜白」读到寒露，看诗里的露怎样一步步凉下去。
1、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唐·杜甫《月夜忆舍弟》
「今夜白」把露写成公共节令：今夜人人头上同一白，故乡之月却只照私念。露白在前，月明在后，凉意先落在草上，再落到心里。读寒露，不妨从这一联起——冷还没喊出名，白已经先到了。
2、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唐·元稹《咏廿四气诗·白露八月节》
白露气诗写得老实：蔬草先白，天气才转青高。白是眼睛看见的，青高是皮肤感到的。节令不靠口号，靠草尖那一层薄亮，把秋天从地里抬起来。
3、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唐·李白《玉阶怨》
露不只站在草上，也会爬上玉阶，渗进罗袜。夜久二字，把凉写成时间的积累：不是一滴就冷，是站久了才侵肤。寒露前后的冷，常常是这样——先湿，后凉，再入骨。
4、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唐·王建《十五夜望月》
「冷露」二字把白说透了：无声，却湿。地白像铺了一层薄霜的预告，桂花先承受那一点冷。露变冷时，往往不声张，只让花与地替人报时。
5、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寒露九月节》
到了寒露气诗，「惊」字才真正落下。白露是亮，寒露是惊——惊的是秋已经晚了，菊开始黄了，雁也随阳去了。露的名字从白换成寒，诗里的口气也从清转到肃。
6、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先秦·佚名《蒹葭》
「为霜」是露的极限写法：白到尽头，便像霜。它写的未必是节气名上的寒露，却把露变冷的终点说破了——苍苍芦苇间，那一层白再也不是轻露，而是近乎霜的冷。读到这里，从今夜白到寒露，路径便齐了。
露先白，后冷，再近霜。诗里的寒露，常常不写温度计，只写草尖、阶上、菊边与雁背——冷是一点点渗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