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席上,酒先热,柳先青。古人写分手,常让二者抢手:酒是「更尽一杯」,柳是「柳色青青」。哪个更难放下?有时是杯,有时是枝,有时是二者一起沉。本文选取七首,看送别诗里,酒与柳怎样争、又怎样合。
1、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柳先铺色,酒再叮嘱。更尽一杯,因阳关之外无故人。酒难放,因前面无伴;柳难放,因青青还在眼。
2、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唐·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船走了,酒未必在句中,江流却像把杯里的余温拉长。难放下的,是目送到碧空尽的那一段。
3、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唐·高适《别董大》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酒意在劝慰里:前路有知己。柳不必出场,酒换成了一句硬朗的宽解。
4、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酒在帐饮,柳在岸意。执手无语,酒与柳都难放下,只剩催发的船。
5、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唐·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酒与柳都退一步,知己把距离喝淡。有时难放下的不是杯与枝,是怕对方真成天涯。
6、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唐·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草与柳同属青色的留;别情满地,比一杯更漫。青意难放,因春草年年还来。
7、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唐·李白《劳劳亭》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柳条若青,更伤心——有时柳比酒难放,因青就是提醒:又到送客时。
七首合读:酒管叮嘱与宽解,柳管颜色与时令。送别诗里,二者常常一起难放——杯尽了,青还在;青淡了,江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