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声一起,秋就像从衣袖缝里钻进来。一下远,一下近,家家户户都在听。本文选取数首,读砧怎样敲进心里。
1、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长安一片月」把现场先按住。万户捣衣声。读到这里,砧声不再是空词,像能伸手碰到。李白不把话说满,只把这一联留给人慢慢站。李白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2、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唐·杜牧《秋夕》
「天阶夜色凉如水」把现场先按住。卧看牵牛织女星。读到这里,砧声不再是空词,像能伸手碰到。杜牧不把话说满,只把这一联留给人慢慢站。杜牧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3、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唐·杜甫《捣衣》
「亦知戍不返」一出,气味就换了。秋至拭清砧。砧声从句子里走出来,像刚过门的风。站在这一联里,远近都不必再问。杜甫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4、声声只在春闺里,故国茫茫未敢啼。——唐·王维《秋夜曲》
先看见的是「声声只在春闺里」。故国茫茫未敢啼,随后才是心里那一下。砧声被写得很日常,却不肯轻易散。人还想往下走,句子已经先把退路收掉。王维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5、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唐·杜甫《月夜》
「今夜鄜州月」一出,气味就换了。闺中只独看。砧声从句子里走出来,像刚过门的风。站在这一联里,远近都不必再问。杜甫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6、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唐·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还没走远,「初闻涕泪满衣裳」已经把人留住。砧声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杜甫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7、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唐·金昌绪《春怨》
「打起黄莺儿」还没走远,「莫教枝上啼」已经把人留住。砧声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春怨》,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金昌绪把砧声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砧声停了,衣袖里的秋还在。一下一下,敲的是季,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