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煮茶,听的是水声,也像听山。汤沸起来,人静下去。本文选取数首,读茶怎样把闲坐住。
1、越人遗我剡溪茗,采得金牙爨金鼎。——唐·皎然《饮茶歌诮崔石使君》
「越人遗我剡溪茗」还没走远,「采得金牙爨金鼎」已经把人留住。煎茶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饮茶歌诮崔石使君》,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皎然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2、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宋·苏轼《试院煎茶》
先看见的是「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随后才是心里那一下。煎茶被写得很日常,却不肯轻易散。人还想往下走,句子已经先把退路收掉。苏轼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3、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唐·白居易《山泉煎茶有怀》
「坐酌泠泠水」一出,气味就换了。看煎瑟瑟尘。煎茶从句子里走出来,像刚过门的风。站在这一联里,远近都不必再问。白居易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4、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宋·苏轼《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雪沫乳花浮午盏」把现场先按住。蓼茸蒿笋试春盘。读到这里,煎茶不再是空词,像能伸手碰到。苏轼不把话说满,只把这一联留给人慢慢站。苏轼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5、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宋·杜耒《寒夜》
先看见的是「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随后才是心里那一下。煎茶被写得很日常,却不肯轻易散。人还想往下走,句子已经先把退路收掉。杜耒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6、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宋·苏轼《汲江煎茶》
「活水还须活火烹」还没走远,「自临钓石取深清」已经把人留住。煎茶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汲江煎茶》,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苏轼把煎茶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茶沸如松风,人坐如山。听水听山,最后听到的是自己的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