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鼓刚歇,城里静了一层,灯却还亮着。有人剪烛,有人温酒,有人隔江听歌。本文选取数首,读鼓歇之后仍不肯睡的那几处人间。
1、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唐·李贺《官街鼓》
鼓声催日,又呼月,把昼夜敲成两截。人跟着鼓点起居,却也在鼓歇的空隙里偷偷留一点自己的夜。街鼓是城里的钟表,灯火才是不肯按点熄灭的那点心。
2、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唐·杜牧《泊秦淮》
烟和月把水岸罩住,船却偏停在酒家附近。隔江还能听见商女唱后庭花,鼓声即便停了,歌声和灯影仍不肯散。秦淮夜里最醒着的,往往是这几处不肯睡的灯。
3、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唐·张祜《题金陵渡》
潮退了,月斜了,对岸只剩两三星火。人在渡口,城里的鼓大概早已停过,远处的灯却还在。星火不多,却够把一夜的醒着写清楚:鼓歇之后,亮着的总是人心里那一点。
4、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杜牧《秋夕》
烛光把画屏照得发冷,小扇还在追流萤。宫夜里没有街鼓,却有一盏不肯早灭的银烛。人坐着看天街,灯火陪着那点说不出口的盼,鼓停不停,都已经不重要了。
5、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唐·白居易《问刘十九》
酒是新酿的,炉火是红的,晚来天欲雪,便问能不能来喝一杯。鼓声在门外,温暖在屋里。这一联写的是灯火还亮着时,想把人留住的那句口头邀请,并不靠硬撑着熬夜。
6、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今夜巴山雨涨秋池,人却在想另一盏西窗烛。剪烛的动作还没发生,灯已经先在心里亮起来。街鼓可以停在城门,这盏约定里的烛火,却把两地的夜轻轻系在一起。
鼓停灯在,城里像被轻轻盖上被子。人间总还有几处不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