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边，人常会忘了自己在看水，还是在看时间。江面一亮，心事就跟着动了；水声不歇，年岁也像被推着往前。本文选取8首，顺着「一江春水」往下读：愁从哪里起，时间又怎样同流。
1、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五代·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
「几多愁」本难计数，他偏用一江春水来答。东流不止，愁也不止；春水越满，越显得心事无处可截。这里的江水不是背景，是愁本身的形状——看得见流向，却抓不住源头。
2、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唐·李白《将进酒》
李白把水写得又高又急：从天上来，直奔海里去。「不复回」三个字，把光阴的单向性说死了。读到这里，人会忽然慌一下——原来时间不是慢慢溜走，是轰轰烈烈地冲走。
3、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唐·杜甫《登高》
落木是季节在退场，长江是岁月仍在上场。一「下」一「来」，天地像两股力量同时涌向登高的人。杜甫的江，不只壮阔，更带着压顶的悲凉：水还在滚，人却已白头。
4、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宋·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苏轼一开口，江就成了史书的翻页声。「浪淘尽」把英雄豪杰也放进流水里冲刷——功名再响，终究经不起东去。这里的江水，是时间对人间热闹最冷静的旁观。
5、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宋·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澄江如练，先把画面洗得干净；可后面六朝旧事随流水而去，美景便立刻有了重量。王安石写江，是先给你一眼澄明，再让你看见明净底下沉着的兴亡。
6、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江月年年相似，流水却一去不返。张若虚把永恒与消逝并置在同一江上：月像在等谁，水像在送谁。读到这句，愁不再只是个人心事，而变成「人代代、江月年年」的大时间感。
7、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唐·白居易《暮江吟》
残阳「铺」在水上，颜色被江面撕成两半。这一刻几乎没有大道理，只有傍晚被水接住的温柔。江水也可以不承载兴亡，只负责把一天的光慢慢收好。
8、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唐·崔颢《黄鹤楼》
乡关找不到，烟波偏偏又起。江上的雾一弥漫，归路就更模糊了。崔颢把「看江」写成「找家」：水越远，愁越近；烟波越美，心里越空。
江水总在走，人站在岸上，却像跟着它走过了自己的一生。愁可以东流，时间也会东流——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某一刻看清：自己正被什么推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