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写诗，多写所见；到了深夜，笔锋往往转向「还在」。还醒着，还听着，还等着——夜因此变得很长。
本文选取七首，看古人怎样在推窗、听雨、看月的间隙，把心事一句句放出来。
1、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夜雨涨秋池，窗内是问，窗外是雨。何当共剪西窗烛，把「还醒着」写成对未来的约。
2、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唐·孟浩然《春晓》
表面写眠，实则写被鸟声叫醒的那一下。夜与晨的交界，往往最无防备。
3、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唐·孟浩然《宿建德江》
日暮客愁新，是把夜来之前的愁先写好。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醒着的人，反而与月更近。
4、脚底神通也自强，三更报我有飞霜。——宋·杨万里《不寐》
杨万里直说「不寐」，并把诗思比作寒夜。夜与思互相照亮，读来很坦白。
5、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宋·陆游《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本可写凉，陆游却写河、写岳、写遗民泪。醒着的夜，因此有了家国尺寸。
6、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唐·李白《静夜思》
最短的夜诗，却最像深夜推窗：光进来，乡愁也被照亮。简单，所以能穿过千年。
7、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
乌啼、霜、钟——全是夜的声音与温度。愁眠不是失眠，是被夜轻轻按住。
读完这些夜诗，未必更想熬夜。但会更容易原谅那些睡不着的时刻——原来千年以来，也有人同样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