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在柳永手里不是拖沓。泪、风、带、花、名、马,都会在水里多停一拍。本文选取八首,看他怎样把慢写进汴河。
1、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
长亭雨歇,帐饮还没喝出滋味,兰舟已经催了。手还握着,话却先噎住。慢是这一握:千里烟波要等泪先落完。握比催更沉。楚天还阔着,泪已经先把话堵在喉里。舟还催着,手已经先把离别握慢。
2、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宋·柳永《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暮雨把秋洗清,霜风才肯收紧。关河冷了,残照还停在楼头。慢是这一渐:水无语东流,人还在栏杆边。紧比冷更慢。佳人若还在楼,也只能误认一舟。楼还当着,风已经先把归思吹慢。
3、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宋·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危楼风细,春愁从天际生出来。衣带宽了,人却不悔。慢是这一消:憔悴可以一天天加,悔不必来。宽比醉更真。春愁还从天际生,人已经先瘦一寸。阑还凭着,带已经先把人磨慢。题目不用再点,句子自己先站直了。
4、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宋·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
钱塘繁华被他铺成十万人家,湖面却只交出桂与荷。慢是这一有:花开过三秋,水还在叠。有比夸更稳。菱歌还在夜里泛,荷已经先把湖面占满。管还弄着,荷已经先把湖面铺慢。声音可以很轻,意思却先沉进土里。
5、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宋·柳永《鹤冲天·黄金榜上》
黄金榜上的名,他拿去换一杯。浅斟低唱不是颓,是把功名走慢。换比忍更干脆。青春只一饷,酒却把它喝成了卿相。巷还烟着,名已经先被酒换薄。读到末了,只觉得这一拍还热着。
6、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宋·柳永《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
古道上马不急,柳上蝉倒先乱。夕阳在鸟外,天还垂着。慢是这一迟:前期已无踪迹,马仍不赶。迟比嘶更像少年走远。前期已无踪迹,蝉声先把年少叫远。蝉还乱着,马已经先把长安走慢。
7、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宋·柳永《定风波·自春来》
春来花是惨绿愁红,心却事事可可。人还压着香衾,日已上了花梢。慢是这一卧:薄情走了,针线还想伴着。可可比厌更软。针线还想伴着坐,薄情已经先把鞍骑走。衾还压着,春已经先把人困慢。
8、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宋·柳永《夜半乐·冻云黯淡天气》
冻云还没散,扁舟已经离渚。万壑过后,神京路仍杳。慢是这一叶:浪可以急,归期却阻着。叶比帆更孤单。神京路还杳着,岁晚先把归期挡住。鸿还断着,舟已经先把岁晚漂慢。这一寸比整篇都更容易让人记得。
慢可以是一握手当舟催,也可以只是扁舟离渚。河没自己变长,是他先把句子走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