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地的冬不从日历来,从草黄到马蹄那一截来。
雪片阔了,石冻了,蹄开始脱。人还在送,冬已经先到。
本文选取七首,只写这个时令:不点名谁先写过塞下,只看黄怎样爬上蹄铁。
蹄上先冻
脱、圆、泪。冬从蹄铁和袖管进来。
1、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唐·岑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剑河风急,雪片很阔,沙口的石头冻得马蹄要脱落。边地入冬,草黄到了马蹄,蹄还要再黄一寸。脱是疼,阔是冷的面积。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2、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唐·岑参《碛中作》
走马向西,像要走到天边,家里的月已经圆了两回。冬把路拉长。圆是家里的,走是蹄上的。欲到天,是还没有到。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3、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唐·岑参《逢入京使》
东望故园,路漫漫,双袖湿了泪还不干。入冬以后,泪也不肯冻住。漫漫是草黄的长度。干不了,是还在走。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
天还在加
费、疾、不开、纷纷。草黄只是底色,雪才是正文。
4、汉月垂乡泪,胡沙费马蹄。——唐·岑参《碛西头送李判官入京》
汉月垂着乡泪,胡沙消耗马蹄。草黄只是开始,沙才是正工。费字把蹄写成一件会用完的东西。垂比费更软。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
5、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马去疾如鸟。——唐·岑参《武威送刘判官赴碛西行军》
五月的火山行人少,看他的马去得像鸟。入冬之前,蹄已经这样疾。少是路,疾是人。去比送更干净。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6、天山雪云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唐·岑参《天山雪歌送萧治归京》
天山的雪云常年不开,千峰万岭雪堆得崔嵬。草黄到蹄,蹄上面还有雪。不开是天的脾气。崔嵬把冬写高。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7、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唐·高适《别董大》
千里黄云把白日熏暗,北风吹雁,雪纷纷落下。草的黄、云的黄、蹄的黄,被一场雪盖住。曛是还没黑,纷纷是已经冬了。余音不在腔里,在骨头缝。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
草会再黄,蹄会再走。入冬只是把这一截颜色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