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可以发，也可以缝。
发的来自库，缝的来自夜。过同一个秋，冷法不同。
本文选取八首，一边看绣，一边看线。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
发出来的那件
绣罗、布衣对照、红毯、缭绫。华在殿上。
1、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唐·杜甫《丽人行》
绣罗衣裳照暮春，金孔雀银麒麟。官家的衣先会发光。照比暖更像场面。春还在路上，衣已经先把人写成画。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唐·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家里那件不发光，发光的是这一拙。布衣两个字，把官家的绣比下去。志还在，裘已经先不在身上。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3、染为红线红于蓝，织作披香殿上毯。——唐·白居易《红线毯》
染为红线红于蓝，织作披香殿上毯。官家的暖有时铺在地上，不给人穿。不知寒的是地，要暖的是人。毯还厚着，步已经先冷。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4、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唐·白居易《缭绫》
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机上的丝细，女手疼。官衣的来路是疼。似比华更虚。宫还宽着，手已经先皱。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缝出去的那件
衣单、剥帛、母线、衣到无。密在夜里。
5、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唐·白居易《卖炭翁》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家衣单，还要盼冷。单是身上的，寒是生意的。炭还在，风已经先从衣领进。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6、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唐·白居易《杜陵叟》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家衣会被剥走，变成官家的账。帛比粟更贴身。村还在，吏已经先到。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
7、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唐·孟郊《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家里缝的衣，线在密字里。官家发的衣没有这个密。归还无期，线已经先把人缠住。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
8、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唐·陈玉兰《寄夫》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家里缝完，还要问到了没有。无是官驿答不出的字。吴还在织，关已经先冷。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
衣还会再发、再缝。认领寒的，往往是缝的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