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问答
「渔翁」垂钓，钓丝下常常不是鱼而是什么日子？
钓丝下面常常不是鱼，是一种不必向人交差的日子。渔翁在诗里很少真的等上钩，他等的是夜宿、晓汲、雨里一蓑，把功名从手上抖掉。丝垂着，人就可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回城，也可以不报今天的收成。
为什么问月的人，其实很少在问月圆不圆？
问月的人几乎不问圆缺度数，问的是自己还在不在、人还齐不齐、这一夜能不能过完。月只是一张不肯回答的脸。诗里把酒举起来，不是在测天文，是把说不出口的事，先推给天上那个最老、也最不回话的证人。
「落帆」夜泊，江声为什么会在帆落之后变大？
帆还张着时，耳朵被风和缆绳占满，江只是一条往前推的路；帆一落，船不再抢水，江声就从船底、从两岸同时顶上来。夜泊诗爱写这一刻，不是教你停船的手续，是要把行程忽然收成一个点，让人听见自己停在江心，无处可去。
为什么短歌可以对着酒，长歌却常对着风？
短歌要的是眼前能抓住的东西：杯、席、今夜这几个人。酒在手里，句子就能短，短得像一饮。长歌要的是手里没有的东西：时间、路、送不走的愁，那些都更像风，能感到，抓不住。对着风唱，是因为长的那一口气装不进杯里。
「尺笺」写尽还不够，诗里的信为什么总嫌短？
尺笺的长度是绢和纸的长度，不是心事的长度。写尽，只是把能写下的那一截用完。诗里的信总嫌短，因为没写出的那一层才是真想寄的：怕、悔、以及说了就回不来的话。短，是格式先到头，人还没有到头。
为什么捣衣声一响，征人的寒就先到家里？
寒衣在家里做，寒却写在远人身上。砧声一响，是家里先感到冬天到了，才替那个还没回来的人赶衣服。征人自己也许还没觉出冷，冷已经在石上被一下下敲实。所以寒先到家里：家里负责提前怕，边地负责事后穿。
「沽酒」这两个字，为什么比「饮酒」更像还在路上？
饮酒是已经坐下。沽酒是还在问：哪里有、还有多远、牧童指的那家还开不开。沽是买卖，是驿路上的一个动作，人的脚还没从尘里抽出来。所以沽酒更像路：酒还在店里，人还在店外，中间隔着要不要停这一夜的犹豫。
为什么词里的栏杆常被拍，诗里的栏杆常被倚？
拍是手里还有力、没处使。倚是人已经把重量交给一段木头，只剩看。词更靠近那种拍遍无人会的急，诗更靠近凭栏久望的停。同一根栏杆，词用它出声，诗用它站住。差别不在栏杆，在人还想不想把胸腔里的东西敲出来。
「刁斗」夜敲，营中人听它是防敌还是报更？
两样都是。刁斗夜里一敲，既告诉敌营这边还醒着，也告诉自己人更数到了哪一档。营中人听它，听的是同一种金属做的两件事：向外是防，向内是时。分不清，正是边夜的设计——谁先把它只听成钟，谁就可能把另一半丢掉。
为什么登楼和登高，愁的方向常常不一样？
登楼多半朝向一个地点：京华、故园、江上的归路，愁是有地址的。登高多半朝向一个季节：万里悲秋、天地悠悠，愁是没有门牌的。楼把人抬到能看城的高度，高把人抬到能看年岁的高度。所以一个往回望，一个往下沉，方向并不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