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的理由,常常只有这一声。病了把句付给它,园里回来仍听见它,草寒了它还无依。人若还想眠,壁会先把账报完。
怨、惊、唧唧、骚骚,都是同一种不肯闭眼。本文选取八首,串读这一夜。
句还在纸上,气已经先从门槛外进来。
把句和园都交给这一声
涩、合、唧唧、骚骚。
1、近日病魔诗思涩,一秋清句付蛩吟。——宋·徐集孙《闻蛩》
病魔把诗思弄涩,一秋清句都付给蛩吟。不睡的理由,常常只有这一声。付比涩更像交代。秋还清着,人已经先把句交给壁。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声作饥鸦吟未休,蛩螀斩合赋清秋。——宋·史弥宁《蛩螀》
声像饥鸦吟个不停,蛩螀斩合来赋清秋。一夜里几种不睡,先从这一合开始。合比休更吵。秋还清着,人已经先被赋住。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3、我从御园来,蛩声方唧唧。——清·弘历《闻蛩》
我从御园来,蛩声正唧唧。园再好,夜仍只认这一声。来比唧更像对照。园还御着,人已经先被唧唧留下。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4、寒蛩振翼声骚骚,夜深月影在蓬蒿。——宋·张耒《寒蛩》
寒蛩振翼,声骚骚,夜深月影在蓬蒿。不睡是因为翼在振。骚比深更密。蒿还蓬着,人已经先被月影按在声里。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坐着、无依、惊回、还怨
四种不睡,都从壁上来。
5、翠竹独居色,寒蛩夜坐声。——清·戴亨《庭前残卉为秋风所卷唯寒蛩疏竹而已》
翠竹独自居着颜色,寒蛩夜坐着声音。坐着的不是人,是这一声。居比坐更静。竹还翠着,人已经先把夜交给蛩。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6、露草亦已寒,寒蛩独无依。——宋·程俱《夜闻壁间蛩鸣有感》
露草也已经寒,寒蛩独无依。不睡的理由,有时是它比人更孤。依比寒更尖。草还露着,人已经先被无依叫住。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7、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宋·岳飞《小重山》
昨夜寒蛩不住鸣,把千里梦惊回来。不睡从惊开始。住比惊更不肯。梦还千里着,人已经先被鸣拉回。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8、蛩声谁不怨,况是正离怀。——唐·雍裕之《秋蛩》
蛩声谁不怨,何况正是离怀。不睡的人,怨比眠更先到。况比谁更准。怀还离着,人已经先把夜怨完。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声可以付给秋,眠也可以推给壁。人没自己睁着眼,是蛩先把夜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