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的蜕，龙涎的香。一种空壳，一种还闻得见的旧。王沂孙把国放进两件东西：一件看得见空，一件闻得见残。
本文选取六首，从宫魂写到龙涎、新月、落叶，再听到梅酸和商飙。
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
空的那一枚
宫魂、蜕月、团圆意。看见没有。
1、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宋·王沂孙《齐天乐·蝉》
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空是断。年年比一襟更残忍。余音更苦，人已经先把清高看成凄楚。蝉的蜕，把国写成一枚壳。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
2、孤峤蟠烟，层涛蜕月。——宋·王沂孙《天香·咏龙涎香》
孤峤蟠烟，层涛蜕月。空也可以蜕。蟠比蜕更孤。荀令如今顿老，人已经先把樽前看成忘。香还没闻，月已经先脱一层。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
3、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宋·王沂孙《眉妩·新月》
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空是谁在。便有比谁更假。千古盈亏休问，人已经先把金镜看成难补。壳若是月，圆也只是意。碗还热着，夜已经先把话听完。
还闻得见的旧
故国、梅酸、商飙。旧在气味里。
4、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宋·王沂孙《水龙吟·落叶》
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旧在望里。早比著更远。落叶把自己写成国，人已经先把林看成霜。闻得见的旧，有时是这一望。窗还开着，人已经先把静听成一种走。
5、残萼梅酸，新沟水绿。——宋·王沂孙《高阳台·残萼梅酸》
残萼梅酸，新沟水绿。旧在酸里。残比新更真。初晴节序暄妍，人已经先把暄看成假。龙涎那种香，到这里变成梅酸。灯还亮着，人已经先把这一面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6、商飙乍发，渐淅淅初闻。——宋·王沂孙《扫花游·秋声》
商飙乍发，渐淅淅初闻。旧在初闻。乍比渐更冷。秋声把国吹进来，人已经先把窗看成雨。空壳之外，还有这一声。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壳可以空，香可以残。人没自己把旧认出来，是物先把它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