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大,却专门找客心。
客心没有屋檐,就用江、店、舟来接。
本文选取五首,看一溜雨水怎样把人从瞌睡里敲醒。
泊与眠
烟渚与江枫。船一停,愁就新。
1、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唐·孟浩然《宿建德江》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新字最狠,愁不必陈年。烟渚一泊,雨水还没正式点名,客心已经先潮湿。船是活动的屋,暮色替檐溜敲了一下门。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2、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愁眠不是睡着,是眼睛对着渔火不肯合。霜天像干的雨,江枫把湿意留在岸上。一溜若从船篷边过,眠就更浅。人比路更先站住。
早与涨
茅店霜桥,巴山秋池。醒往往在路上。
3、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唐·温庭筠《商山早行》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早行的人用霜代替雨,用迹代替声。板桥上那一行,是客心被敲醒后留下的证据。月还在,店已起,雨意藏在冷里。夜还没有走完。
4、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池涨了,期还空着。雨水把客心敲得很响,回信却仍旧写不出日期。涨是物理的,醒是心里的,两者同一夜。读完会慢半步。
独夜的岸
细草微风。雨未至,心先湿。
5、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唐·杜甫《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风小,舟危,岸却很宽。雨可以不下,客心仍会被这一岸的空敲醒。独夜两个字,比雨声更先到耳朵。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凉还停在这句里。
雨还在下。客心若醒了,岸也不会再假装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