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前后,天常常先把话说一半:云低了,风尖了,酒温了,雪却还欠着。古人爱写这一口「欲」——雪意已到,白絮未至,世界停在将雪未雪的门槛上。本文选取七首,看诗里怎样把「欲雪未雪」写清楚。
1、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唐·白居易《问刘十九》
酒已温在红泥炉边,天却只说到「欲雪」。雪还没落,邀约先开口——欲雪未雪的好处,正在这一刻的悬着:冷意已到,白絮未至,人把一杯酒递过去,把未完成的雪意也递过去。
2、天上云骄未肯同,晚来雪意已填空。——宋·王安石《欲雪》
云还不肯同,雪意却已填空。王安石不写片片飞花,只写「欲开新酒」仍要「更待天花」。欲雪是空中的预告,也是席上的等待:酒备好了,雪还欠着一笔。
3、欲雪未雪天糢糊,冻行沙尾鶬鸹呼。——宋·张嵲《欲雪》
题目若可浓缩,便是这六字:「欲雪未雪天糢糊」。天地先糊成一片,北风刮耳,人却仍在沙尾、枯芦里赶路。欲雪不是静美的屏风,是行路时那层说不清、却冷得真的天色。
4、天低云气暖,此意欲作雪。——宋·文同《欲雪》
「此意欲作雪」写得极准:不是雪已下,是天有了作雪的意思。层阴、晚照灭、归鸦惨澹——欲雪常常先改气氛,再改地面。樽酒自持,问的是同谁感这一时节。
5、一庭寒意沉沉静,正是江天欲雪时。——宋·姜特立《欲雪》
饥鸢、冻雀、疏篱,把寒意先铺满一庭,末句才点破:「正是江天欲雪时」。欲雪在此是静,不是喧;是寒意沉沉到几乎听得见,雪却仍停在「将下未下」的门槛上。
6、莫怪虹无影,如今小雪时。——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小雪十月中》
气诗直呼「如今小雪时」,虹影已无,阴阳寒暑开始分离。小雪将至,历书给名字,诗给物候:月光、长风、树枝,都比雪花更早报到。欲雪未雪的节令,往往先被风声写出来。
7、乍微全满地,渐密更无风。——唐·无可《小雪》
「乍微全满地,渐密更无风」把小雪的落法写细:先薄薄铺满,再密到风也停。若把「欲雪」接到「乍微」,便看见雪意怎样从空中的预告,落成地上的第一层白。
欲雪未雪,是小雪最耐读的一段:历书给了名字,诗却把人留在炉边、沙尾与江天之间。雪可以晚一点落,那口「欲」却已经够冷,也够暖。
欲雪读完,可再看《初雪未深:古人怎样落第一笔雪》,或对照问答《诗词里「欲雪」常写什么》《「晚来天欲雪」下一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