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里的月，是最会跑题的意象：同一轮，照在闺窗是思，照在塞上是征，照在江上是客，照在宫墙是怨。
因此读月，不能只读「明」与「圆」，要读「照在哪里」。照处不同，诗就不同——这也是月亮在中国诗里如此长寿的原因。
本文选取八首，重点对照闺中与塞上：两种距离，两种等待，两种亮。
1、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唐·王昌龄《长信秋词五首》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月是宫中的时间。闺中之月，慢而冷。
2、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唐·王昌龄《闺怨》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月未直写，却在悔里。闺中，是后知后觉。
3、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唐·李白《关山月》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月是边塞的尺。塞上之月，阔而硬。
4、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万户捣衣声」——月照长安，声是闺情。同一李白，月也可回闺。
5、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
「玉门关外月，照见征人还」——月照关外，闺与塞，相连。
6、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唐·刘方平《月夜》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月在中庭，不闺不塞，是更深的静。
7、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唐·李白《静夜思》
最简的月，却最 universal：客中之月，既非闺也非塞，是每个人。
8、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唐·李商隐《嫦娥》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月里的孤独，是另一种闺与塞：都在远。
同看一轮月，却照出两种人生——这是古诗最擅长的对照。
读罢，若抬头见月，不妨先问：此刻的月，更像闺中，还是更像塞上？答案，往往就是你当下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