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闲,不太像无所事事。它更像把脚步放慢之后,才听见花落,才看见云从水穷处升起。本文选取六首,看古人怎样把「闲」写成一种过日的力气。
1、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魏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结庐在人境,车马却到不了心里。采菊是手边的事,南山是抬眼才有的远。闲在这里不是躲,是把心安放在看得见山的地方。心安在看得见山的地方,闲才不像逃。
2、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唐·王维《鸟鸣涧》
人一闲,花落才有声音。山空不是无物,是把杂响让给月和鸟。闲在这一联里几乎可以量:慢到能接住一朵桂花。慢到能接住花落,闲才算真的来了。
3、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唐·韦应物《滁州西涧》
潮急雨急,渡口却无人。船自己横在水上,像把赶路这件事轻轻放下。闲不是没有水声,是不再跟潮水较劲。潮再急,渡口也可以把船交给水。
4、端然无所作,身意闲有余。——唐·白居易《闲居》
书和酒都暂时搁下,人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闲有余,说的是身上还留得住一点空。不是颓,是允许这一天不必被填满。允许一天不必填满,闲便有了余量。
5、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唐·王维《终南别业》
路走到水尽,并不折返找下一条。坐下,看云自己起来。闲是兴来独往之后,还能把「无路」当成风景。无路之处坐下,闲就把「穷」看成风景。
6、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窗子对着场圃,酒话落到农事上。闲在这里很具体:有人、有酒、有明年的约会。慢,是因为这些事值得再说一遍。有人有酒有明年,慢才值得再说一遍。
懒是把日子推开,闲是把日子拉近。古人留下这些句子,不是教人什么都不做,是提醒还可以听见花、看见云,并把一杯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