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山中的日比城里更短。薪、石、云、松,都先把光用完。
有人在郡斋里想念山客,有人自己就在南山,有人问路只得到云深。
本文选取数首,沿山中这一短,看日怎样被薪、被云、被松收走。
山中先冷,日先短
束薪、煮石、岁除,都比城里的午更短。
1、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唐·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
郡斋一冷,便念山中客。束薪、煮石,至日后的日只够做这两件事。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短日把人藏进落叶。酒还在手里,迹已经无。
2、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唐·孟浩然《岁暮归南山》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白发催,青阳逼,至日后的山中年更紧。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日短,夜就虚。不才被弃,多病故人疏。庐还在,年已经先除。窗比日更亮。
3、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唐·王维《终南别业》
中岁好道,晚家南山陲。行到水穷,便坐看云起。至日后日短,这种走法刚刚好:不必走完,云会接着。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短日被他用成一段无还。胜事空自知。
云与径把人留下
水穷、云深、石径斜,路在,人不必走完。
4、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唐·贾岛《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至日后的山更会藏人。日短,云却深。遇与不遇都在这深里。人还在问,答已经够用。药在云外,师在山上。
5、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唐·杜牧《山行》
石径斜,白云生处还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至日后山中日短,晚来得更快。红却比春更红。人还坐着,云已经先标明谁住在上面。径不必走直。
松还在响
松子落、松色新,短日把声音留给树。
6、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唐·韦应物《秋夜寄邱员外》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至日后若还这么短,松子一落就够一夜。人在郡中想山,山中人大概也醒着。凉天把日收得很干净。落比响更轻。
7、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唐·刘长卿《寻南溪常道士》
一路莓苔见履痕。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至日后的短日,够把松色看一遍,把水找到。溪花与禅意相对忘言。门可以闭,源还在。履痕比人先到。
山中的日短,短在无处寻行迹。人还在问,云已经先把答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