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移动的墙,不可说的话。两边都不肯让。屏能挪,话不能挪。
对照不是为了评高下,是为了看同一种夜里,力用在哪一头。
本文选取六首,把两股劲放在一张桌上。
现场比评论先到,人只要肯站住。
人只要肯站住,句子会自己把现场说完。
墙能挪
蓬山、泪眼、眉头,屏是可移动的。
1、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唐·李商隐《无题·来是空言去绝踪》
刘郎已恨蓬山远像还记得白天,更隔蓬山一万重已经在数夜里的账。屏能挪,话不能挪被写成这一联时,人还没来得及躲。月还在板上,人已经先问它还在不在。
2、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
人若只读执手相看泪眼,会觉得还早;读到竟无语凝噎,才知道屏山已经进了门。柳永的句子短,留下的空隙却长。灯还没收,人已经先把秋夜关进门。人还没回屋,这一联已经先把夜坐穿。
3、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宋·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屏山在这一联里不喊,只做事。此情无计可消除是起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是收。李清照把力用在不解释上。屏能挪,话不能挪。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话不能挪
三更雨、灵药、明月,说出来就不是那句了。
4、梧桐树,三更雨。——唐·温庭筠《更漏子·玉炉香》
梧桐树还在场上。三更雨已经把人往屏山那边轻轻推一把。温庭筠写这一联,不是要人背篇名,是要人站住。屏能挪,话不能挪。船还没靠,影已经先被水接走。
5、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唐·李商隐《嫦娥》
碧海青天夜夜心比嫦娥应悔偷灵药更晚到,也更不肯走。屏山不是题目,是这一联自己长出来的气味。李商隐不解释,只把句子放在手里。子还没落稳,气已经先被围死。
6、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宋·晏几道《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先看见当时明月在,才听见曾照彩云归。屏山这一下,像从袖口里漏进来的凉。晏几道把人留在句子中间,不让他马上走。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屏山可以留下,也可以送走。人没自己把这一季写完,是句子先把人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