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战场，醒时的雨。
窗纸一隔，马就只许在夜里来。
本文选取六首，看这一夜怎样把战场缩小。铁马冰河，只在窗这一层，不必先找名字，先看人站在哪。现场比历书先到，人只要肯在门口停一停。
纸上先响
风吹雨、卖杏花。夜从耳进来。
1、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宋·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二》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铁马冰河，只在窗纸这一夜。入比听更像战场在纸上。僵卧孤村，人已经先把轮台看成思。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
2、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宋·陆游《临安春雨初霁》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窗纸若还响，有时响成这种卖。听比卖更像梦没醒。世味薄似纱，人已经先把京华看成客。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
梦里才有马
按歌、清笳、大散关、泪空流。马不许醒着来。
3、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宋·陆游《关山月》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醒时的雨外面，是这种按。死比按更像战场不在。遗民忍死，人已经先把泪看成痕。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凉还在往袖口里走。
4、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宋·陆游《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
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梦里的战场，乱在这一笳。不知比乱更像只在这一夜。铁骑无声，人已经先把水看成望。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凉还在往袖口里走。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
5、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宋·陆游《书愤》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窗纸一破，马会变成这种真。渡比关更像曾经不在梦里。塞上长城，人已经先把鬓看成斑。凉还在往袖口里走。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
6、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宋·陆游《诉衷情·当年万里觅封侯》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夜若还在纸上，泪已经先空。先比空更像醒了。此生谁料，人已经先把心看成天山。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
纸还可以再湿。湿完以后，马还在不在，只有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