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叶的人，拾叶的人。一种扔出去，一种捡到一生。宫里的字不敢大声，只敢让水读。
沟还流着，两头的人看不见彼此。本文选取六首，看这一扔和这一拾怎样隔着墙。
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
里面那只手
说玄宗、扑萤、救飞蛾。题是不敢寄。
1、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唐·元稹《行宫》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题叶有时只是说。闲比在更久。花还寂寞红着，人已经先把玄宗说成旧。里面那只手，把字说给自己听。灯还亮着，人已经先把这一面记下。
2、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杜牧《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题不下去，就扑。冷比扑更久。阶还凉着，人已经先把星看成看。扔出去的若是萤，水也不要。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3、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唐·张祜《赠内人》
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手在焰边。救比题更软。门还禁着，人已经先把蛾看成自己。这一只手，把字写成救。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墙外未必听见
罗袜、二十年、前殿歌。拾不一定发生。
4、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唐·李白《玉阶怨》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拾若拾到阶上，先是湿。侵比生更近。帘还没下，人已经先站成秋。墙外的手还没伸，里面的袜已经凉。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5、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唐·张祜《宫词》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题叶的人被年按住。深比三千更困。一声还在后面，年已经先把墙砌厚。拾的人若在沟下，要等二十年。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
6、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唐·白居易《后宫词》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里面的手在哭，外面的歌还按着。湿比成更真。灯还深着，人已经先把梦看成无。拾若拾到这一夜，拾到的是泪不是叶。
题可以扔，拾可以等。人没自己把两端接上，是水先把那一片叶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