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一到,日历上像推开一扇门:寒气正式入骨,却未必已是最冷。古人写这一天,有人落笔在「入」——节令交接、严凝开始;有人落笔在「深」——竹柏冻死、千山鸟绝、城中暮寒。门开了,深处才慢慢显形。本文选取七首,看小寒这一天,古人写的究竟是「入」,还是「深」。
1、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小寒十二月节》
题目直书小寒,开篇又把节令与律吕相接。「连大吕」是入:寒气按着历法走进十二月。鹊垒新巢、衔柴绕树,却在严凝里忙着生计。收束「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入寒可以很硬,交会处却仍留一点春冬的缝。
2、阴老疑龙战,风高怯海飞。——宋·刘敞《同黄子温小寒》
「阴老」像寒气入到尽头的感觉,风高得连海飞都怯。枯蓬不自息,归鸟竞相依——入小寒,不是口号,是蓬草与归鸟先改了姿态。时节如流水,人却只能托扉而居:节令入门,日子仍要深过。
3、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唐·白居易《村居苦寒》
十二月五日,雪已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寒从节令「入」村,又「深」进无衣人的骨里。回观村闾,炭火与绮罗是别人的暖;自己这一侧,才是苦寒的正面。入是日子,深是人心与肌肤同时感到的冷。
4、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唐·孟郊《苦寒吟》
青苍的天色、叫着的枯桑,把「深」写得很干净。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冰冻到不开缝,日短到只剩冷光。敲石不得火,壮阴夺正阳:寒已不是门外一阵风,而是正阳被夺的深冬现场。
5、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唐·祖咏《终南望余雪》
山阴积雪浮在云端,林表偏有霁色;可城中反而「增暮寒」。入目是亮,入身是更深的冷。小寒前后常有这种错位:天边像要开晴,巷子里暮寒却加了一成。
6、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唐·柳宗元《江雪》
两「绝」「灭」,是深到几乎无声。孤舟蓑笠翁还在钓,可世界已被寒擦成空白。入寒可以是鹊巢与律吕;深寒则是千山万径一起闭嘴——只剩一个人与江雪对坐。
7、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唐·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与天寒并排,白屋因贫更显薄。柴门犬吠,风雪夜归人——寒「入」门,人「深」进风雪里的归途。小寒读到这里,入与深不再对立:门一开,深处的灯与雪就一起进来。
七首合读:「入」写节令起笔与律吕交接,「深」写冻死竹柏、绝灭人踪、城中暮寒。小寒这一天,古人往往先让寒气进门,再让它在村里、桑间、江上慢慢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