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后,白天短到尽头,夜里最长。古人给这一天的名字里,藏着两个字:「至」像走到极处,「生」像一阳从地底抬起头。有人写至日、日南至,把节令钉在日影上;有人写阳生、一阳生,把冷里的转机写进春意。本文选取七首,看冬至这一天,古人写的究竟是「至」,还是「生」。
1、二气俱生处,周家正立年。——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冬至十一月中》
「二气俱生」先把阴阳交会说破,题目又直书冬至。节气诗不绕弯:至,是阴阳在这一天相遇;生,是新岁之气在周历里抬头。拜庆与绮筵随后铺开,至日便不只是天文,也是人间要郑重过的一日。
2、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唐·杜甫《小至》
「阳生」二字把冷天拧出暖意:冬至不是终点,是春又来的起笔。刺绣添线、吹葭浮灰,都是「生」的物候。岸容待腊、山意放梅,还没到开春,转机已写在柳与梅的心思里。至在日历,生在人心。
3、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剑南思洛阳。——唐·杜甫《至后》
连用两个「至」,再落到「日初长」。至后,不是故事讲完,是日影开始往回走。可剑南与洛阳隔着山河,日长一分,乡愁并不因此变短。至写的是天道,思写的是人事——同一天里,两者并不总同步。
4、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唐·杜甫《冬至》
「至日」年年准时,人却「长为客」。至在这里像一面镜子:节令一到,就照出漂泊还没结束。雪后丹壑、朝散紫宸,都是别人的热闹;心折无一寸,才是客子自己的冬至。至日愈分明,归期愈像泥里拔不出来的脚。
5、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唐·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
「逢冬至」把节令写成驿站里的遭遇。灯前只有影伴身,至日的团圆想象,全推给家里夜深还在说远行人的那一桌。至,是日历上的点;影,是客中真实的人。一字之至,照出两边的夜。
6、远信初凭双鲤去,他乡正遇一阳生。——唐·杜牧《冬至日遇京使发寄舍弟》
信刚托出,节令正好「一阳生」。他乡遇上生,本该是喜,笔锋却落到忆弟兄、姜被冷、晏裘轻。生是天地的转机,客中人领到的却是旅馆与暮江的寒。至日可以报阳回,归心仍要另寻路。
7、今日日南至,吾门方寂然。——宋·陆游《辛酉冬至》
「日南至」是古人对冬至最硬的写法:日行南极,影最长。可吾门寂然,家贫轻过节,身老怯增年——天文上的至,撞上人事上的静。探春梦已绕镜湖,生的消息在梦里,至的实感在门庭的冷清里。
七首合读:「至」写极处与日影,「生」写阳回与转机。古人往往两字并用——先承认冷到了头,再轻轻说出春又来。冬至这一天,至是骨头,生是骨缝里漏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