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灯前,人还在想家;除夜的灯前,人要把一年交出去。中间这段日子,诗里常写成灯火的长途:抱膝影伴身,到一年将尽夜,再到爆竹除岁。本文选取六首,看一年怎样在灯里收束。
1、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唐·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
冬至在驿里,灯前只有影。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灯先照见思念,一年还早,收束尚未开始。
2、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唐·杜甫《小至》
阳生春又来,岸容待腊,山意冲寒欲放梅。冬至之后,灯外已有春的消息,可人事仍日日相催。收束之前,先有回暖的预告。
3、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唐·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
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灯从冬至的思家,走到除夜的将尽——同一盏寒灯,职责变了:先前陪想,如今陪守。
4、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唐·高适《除夜作》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灯下的收束,是把千里与明朝同时照亮。一年不是散掉的,是在灯里被看见尽头。
5、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宋·苏轼《守岁》
儿童欢哗,灯烬落下,北斗斜了——收束是一点一点的。努力尽今夕,是人在灯下与年赛跑。灯烬即时间的灰。
6、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宋·王安石《元日》
爆竹一响,一岁除掉,灯里的守交给声里的换。千门万户曈曈日,新桃换旧符——收束完成时,灯火让位给晨光与门庭。
六首合读:冬至灯前是想,除夜灯前是守,爆竹之后是换。一年在灯里收束,靠的是影、烬、寒灯与最后一声响——灯不演说,只把尽头照给人看。